京市。
私人茶室小院,夜色已经落下。
老缪把茶室大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他和两伙前来夺镯的人。
为了这只金镯,两边人剑拔弩张,差点动手打架。
“东西就在这,咱们别耗着,找个懂行的过来掌眼,定个实价,谁出钱高归谁。”老缪把镯子放在木茶几中央,开口说道。
两伙人都没有异议。
东西就在眼前,早鉴定完早落袋为安。
其中一伙人叫来圈子里专门看老金旧饰的老周,五十多岁,做鉴定多年,眼光毒辣。
老周接到传信,赶过来,戴上老花镜,拿出放大镜,就着屋内台灯,反复端详桌上这只金镯。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在老周手上。
老周先是看外表纹路,掂重量,又拿小工具轻轻刮开内侧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看了约莫十几分钟,他缓缓放下放大镜,脸色变得古怪。
领头的高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
“怎么样?是不是林家传下来那只老金镯?”
老周抬眼扫过满屋子人,缓缓开口:
“外表工艺模仿得极像,做旧做得很到位,糊弄外行绰绰有余。但这是后仿的物件,不是老东西。金料本身是真金,可年代不对,不是流传下来的祖传原物。”
这句话一出,整个茶室瞬间死寂。
“什么?假货?!”高个男人瞳孔骤缩,不敢相信。
另一伙的头目冲上前,一把抓起镯子,自己翻来覆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折腾这么久,盯了这么多天,闹得天翻地覆,到手居然是仿品?”
所有人的怒火瞬间全部点燃。
他们蹲守别墅、半夜骚扰、跑到茶室围堵,耗费时间精力,甚至准备好大笔现金,到头来拿到手的只是一件仿造品。
老缪也懵了。他只知道这东西引得各方疯抢,之前没仔细核验真伪。他一把抓过镯子再看,嘴唇抿紧。
“贺知遥……”老缪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源头全是贺知遥。
是她从县城祖宅拿出来,高调显摆,放出消息说这是林家传家至宝。
高个男人一拳砸在木桌上,桌面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耍我们?拿一件仿品把我们所有人当傻子遛!”
“人跑回林家别墅了对吧。”另一人头目脸色阴得吓人,“既然货是假的,那真东西还在她手上?还是她明明知道是假的,故意抛出来引我们折腾?”
“不管哪种说法,账都得找她算!”
众人怒火冲天。得不到宝物,那就要找贺知遥讨说法。
老缪心里也后怕。这件事闹大,他这个中间人首当其冲要被追责。
“贺家那边我之前递过消息。”老缪沉声说道,“贺家嫁出去的女儿闹出这种事,贺家不能继续装聋作哑。”
有人立刻起身,跑到院外公用电话亭,拨寻呼台,给贺家本部发送加密讯息。
内容直白:贺知遥放出仿造金镯,搅动多方势力空忙一场,各方震怒,准备前往林家别墅讨要说法,请贺家给一个交代。
贺家本部办公室。
深夜,屋内灯光惨白。
桌上数字BP机滴滴作响,一串加密数字传了过来。工作人员对照密码本翻译完毕,脸色大变,慌忙把纸条递到负责人面前。
负责人看完纸条上的文字,手掌狠狠攥紧,纸张都被捏出褶皱。
“假货?她抢回来的居然是仿品?”负责人压着音量,压抑着滔天怒火。
旁边助手脸色惨白:
“这下彻底麻烦了。她私自行动,拿个仿制品出来,引得外面各路势力全部被戏耍。现在那群人怒火冲天,要去找贺知遥对峙,还要我们贺家出面给说法。”
负责人来回在房间踱步,眉头紧锁。
“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东西是假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消息一定会往上递,传到背后那位大人物耳朵里。”
“大人物本来只是想要林家藏的真正物件,结果被贺知遥这么一搅和,全盘计划搅得一团乱。”
助手紧张得声音发颤:2
这剧情也太能搞事了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面保贺知遥?”
负责人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决绝:
“保?怎么保?”
“现在出面,等于贺家承认全程参与她私自行动。上头追究下来,我们整个贺家都要被清算。”
“可要是完全置之不理,那群人闹到林家别墅,事情公开,外界一样会把贺家扯进来。”助手急道。
负责人思索良久,指尖敲击桌面。
“不能公开出面。”
“派一个人,以私人名义,悄悄联系贺知遥。不要暴露贺家官方身份。”
“告诉她两件事:第一,绝对不能把贺家牵扯进去;第二,让她自己想办法平息外面那些人的怒火。”
“贺家不会再给她任何支援。一切后果,由她个人承担。”
助手嘴唇哆嗦:
“等于把她彻底推出去挡刀。”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负责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贪功、愚蠢,自作主张。贺家不能为她的野心陪葬。”
京市,林家别墅。
大雨哗哗拍打窗户。
贺知遥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
镯子已经丢了,白天茶室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还不知道,假镯的事情已经败露,滔天怒火已经朝着自己扑过来。
卧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佣人张婶在门外说话:
“二少奶奶,外面有个陌生男人打来电话,说是你的旧识,要找你,不肯报名字。电话转接到你房间座机了。”
贺知遥心里咯噔一下,忐忑起身,拿起床头柜座机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陌生、毫无感情的男声,是贺家派来的人。
“贺知遥,我受熟人委托转告你。”对方刻意不提及贺家二字,“茶室那边事情败露,所有人已经知道那只镯子是仿造出来的。现在外面多方人极为愤怒,马上就会找上林家别墅。”
贺知遥脑袋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假……假货?不可能!那是我从祖宅拿出来的!”贺知遥失声喊道。
“真假已经不重要。现在所有人认定你戏耍他们。”男人语气冷淡,“记住,不要提及任何和贺家相关的人和事。所有事情全部是你个人行为。贺家这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帮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贺知遥握着听筒,呆坐在床边,浑身不停发抖。
原来她拼死抢来、为之赌上一切的至宝,居然只是一件仿品。
为了一件假镯子,她背叛家族指令,众叛亲离,四面树敌。现在,报复马上就要上门。
院子外面,雨夜之中,几道人影已经再度汇聚在别墅马路对面,雨幕之下,目光死死锁定这栋房子。
楼上书房。
林振东站在落地窗边,隔着雨幕望着院外暗处的人影。
不多时,另一通长途电话打到林家,是县城祖宅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林振东听完电话里的汇报,低声开口自语:
“假镯败露,矛盾全部引爆到贺知遥身上。”
县城祖宅。
刘婶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少夫人,消息传回。假货已经验明,各路势力怒火全部对准贺知遥。贺家依旧不肯公开介入,只私下传话切割干净责任。现在那些人已经聚集在林家别墅外面。”
顾晏清站在窗前,听着哗哗雨声,神色平静。
“棋子已经被逼到绝境。”
“贺家越是拼命切割撇清自己,越容易留下痕迹。继续盯死贺家本部,看看被逼到这种地步,他们背后的大人物,会不会终于露头。”
雨越下越大。
京市林家别墅,风雨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