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本就心疼姐姐今日挨的打、受的委屈,眼底压着怒火,半点没看爷奶、小姑的脸色。
管你们谁气、谁怨、谁心疼,爱谁谁!
他应声接过沉甸甸的竹篮,身姿挺得笔直,压根不理会院里哭嚎的顾景瑶,也无视爷爷奶奶铁青的脸色,大步走向厨房。
“哐当!”
一声巨响,厨房门被他反手狠狠关上,紧跟着“咔哒”一声从里面死死插死。
院里众人全都愣住。
厨房里,顾砚辞动作干脆利落,将整整二十个鸡蛋尽数码进大铁锅,添满清水,架起柴火,噼里啪啦烧起火来。
火苗越烧越旺,锅里清水咕嘟作响,热气很快升腾起来。
二房屋内,温知兰始终没有出门。
她倚在门框边,透过窗缝默默盯着院里一举一动,心一直悬着。女儿刚死里逃生,头上还缠着纱布,她怕女儿再被这群豺狼欺负。
可看着自家女儿稳稳压住全场,看着弟弟挺身护姐,半点不吃亏,她悬着的心慢慢落地,静静守在屋里,只看不掺和。
院子里,赵桂英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憋不住怒火,指着堂屋方向破口大骂。
“顾晏清!你个白眼狼!反天了你!家里的东西轮得到你做主?敢拦你小姑的东西,还敢指使你弟弟胡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骂完,她气冲冲冲到厨房门口,双手用力拍打着木门。
“咚咚咚——!”
力道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单薄的木门直接拍碎、大卸八块。
“顾砚辞!你给我开门!立刻把鸡蛋拿出来!狗东西!小小年纪也跟着学坏!你们姐弟俩吃这些鸡蛋,也不怕活活噎死!”
她拍得门板震颤,骂声尖利刺耳,满院都是她的怒骂声。
屋里顾砚辞充耳不闻,只顾添柴烧火,安安稳稳煮着一锅鸡蛋。
没过多久,锅里水沸蛋熟,阵阵鸡蛋清香顺着门缝飘满整个院子。
地上撒泼哭闹的顾景瑶,鼻尖一闻香味,立马止了哭,也顾不上额头的伤口,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冲到厨房门口,死死盯着门板,就等着开门抢鸡蛋。
她今天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头也磕破了,这二十个鸡蛋,她说什么也得拿到手!
就在她伸手要推门的瞬间,身后人影一闪。
顾晏清三两步上前,抬手精准揪住顾景瑶的后衣领,轻轻一甩。
“咚!”
顾景瑶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跄着跌出去两步,狼狈站稳,满脸错愕。
一旁还在拍门叫骂的赵桂英,亲眼看见这一幕,喉咙里的怒骂瞬间卡住。
她看着孙女那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举着的手僵在半空,硬是不敢再上前半分,悄悄咽了口唾沫,怯生生退到了一旁。
顾晏清懒得理会她们,抬手拉开厨房门,径直走进来。
热气扑面而来,一锅白白胖胖的鸡蛋静静泡在温水里。
她伸手利落捞起所有鸡蛋,数出两个,转身走出厨房。
门口,赵桂英还僵站在原地,满眼愤恨又不敢发作。
顾晏清上前,直接抓起老太太枯瘦的手掌,将两颗滚烫的鸡蛋稳稳塞进她手心里。
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赵桂英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要撒手。
不等她动作,少女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带着极致的嘲讽。
“奶,专门给你的,别说我不孝敬你,慢慢吃,小心点,别噎死了。”
一句话,直接将赵桂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些刻薄的话向来只是她这个辈分高的骂小辈的,可今天被这个她一贯瞧不上的丫头片子赔钱货还给了自己,她瞬间觉得这回旋镖扎的真疼啊!
围在院门口的邻居们,目睹全程,再也憋不住,轰然大笑出声。
这顾家老太太偏心一辈子,宠小女儿、压二房,今天总算被自家孙女好好治了一回!
看热闹也看得尽兴,眼看没了后续热闹,又恰逢饭点,邻里们笑着摇摇头,三三两两尽兴散去。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顾家一家人僵立原地。
趁着众人愣神、无人反应的空档,顾砚辞端起剩下的十八个鸡蛋,快步冲回二房屋子。
“砰!”
房门重重关上,紧跟着一声清脆落锁声。
顾晏清紧随弟弟身后走进屋内,反手把门插死,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群极品亲戚。
狭小的屋内,瞬间只剩她们娘仨。
姐弟俩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
顾晏清直接开口分蛋:“我五个,你五个,娘五个,剩下三个,给爹留着。”
顾砚辞二话不说,利落分好。
温知兰起初还连连推让,心疼孩子,舍不得吃,只想留给儿女。
顾晏清轻声安抚几句,劝母亲不必再委屈自己。
这些年二房隐忍吃亏,从没好好吃过一口细粮、一口好蛋,今天不必再让、不必再忍。
温知兰看着一双懂事又护家的儿女,终究红了眼眶,默默点头,拿起鸡蛋慢慢吃了起来。
屋内安安静静,三人小口剥壳,清甜的鸡蛋香气弥漫。
五个鸡蛋下肚,久违的踏实暖意,填满了这些年的委屈与寒凉。
吃完之后,顾晏清弯腰,将桌上所有鸡蛋壳尽数收拢,抬手推门。
“哗啦——”
一把蛋壳,精准无误,全部甩在了院中正气急败坏、满眼怨毒的顾景瑶脚底下。
细碎的蛋壳散落一地,狼狈又刺眼。
顾景瑶浑身僵硬,指着顾晏清,嘴唇哆嗦半天,喉头哽堵,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二房屋门再次关上,牢牢锁死。
这到手的鸡蛋,终究一颗没捞着,还摔破了头、丢尽了脸面。
满心只剩滔天戾气,却半点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