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落满镇国公府锦绣满园。
繁花似锦的沁芳亭内,家宴已然摆开。
国公府老夫人端坐主位,神色端庄肃穆,镇国公苏振、主母柳氏分坐两侧,府中一众旁支子弟依次落座,气氛和睦规整。
唯独末位一处席位,略显冷清。
苏青青早早抵达亭中,一身素色浅裙,妆容清淡,眉眼刻意压着温顺怯懦,安静垂首坐在庶女席位上。
她心底胸有成竹,静静等候。
按照前世剧本,此刻的嫡姐苏婉素来骄纵跋扈,素来瞧不上她这个庶出妹妹。
待会苏婉姗姗来迟,必定会借着嫡女身份压她一头,当众苛责她不懂规矩、抢了风头,甚至会故意打翻茶水、找茬训斥,在长辈面前肆意折辱她。
只要苏婉发难,她只需低头隐忍、眼眶微红、不争不辩,一副受尽委屈却乖巧懂事的模样。
老夫人心软疼弱,父母会厌弃嫡姐骄纵,全府上下都会怜惜她身世可怜、性情温顺。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步翻盘棋局,稳赢不输。
苏青青指尖轻扣衣袖,压下心底即将登顶的快意,静静等着猎物入套。
片刻后,一道清雅身姿,缓步踏入沁芳亭。
苏婉一袭月白锦裙,腰束玉带,墨发松挽,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
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却身姿端雅、眉眼清贵,一举一动皆是正统嫡女的从容气度,温润端庄,落落大方。
没有迟到拖沓,没有骄纵傲气,更没有眼底的轻蔑与刻薄。
她入亭之后,从容行礼,声音清浅有度:“祖母,父亲,母亲。”
礼数周全,仪态万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亭内众人皆是一怔。
往日里的苏婉,最厌烦家宴规矩,素来散漫任性、恃宠而骄,时常迟到敷衍,对庶出弟妹更是冷眼鄙夷、动辄刁难。
可今日的嫡女,温润得体、端庄雅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众人眼底皆是诧异。
唯独等候许久的苏青青,心头猛地一慌,隐隐生出一丝不对劲。
不对……
剧本不是这样的!
苏婉怎么没有骄纵闹事?怎么不找茬羞辱她?
苏青青强压心慌,迅速稳住心神。
无妨,或许是苏婉今日心情稍好,待会落座,必定会习惯性针对她。
她立刻微微抬头,看向苏婉,故作怯懦,小声开口:“嫡姐。”
声音轻柔温顺,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完美复刻前世博取同情的姿态。
按照过往,苏婉最厌恶她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定会当场冷脸呵斥、出言讥讽。
可下一秒,苏婉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无厌无恶,不偏不倚:“嗯。”
简简单单一字,温和淡然,没有刁难,没有嘲讽,没有半分嫡庶欺压。
苏青青:“……”
她预设好的所有戏码、所有委屈、所有隐忍,瞬间全部落空。
空气微微凝滞,她精心准备的示弱姿态僵在脸上,尴尬又可笑。
她不甘心!
错过这一次,今日博取长辈怜惜的机会就没了!
苏青青眸光微转,咬了咬下唇,主动往前微微倾身,装作慌乱失措的模样,看似不小心手肘一撞。
“哗啦——”
桌上一盏清茶应声倾倒,大半茶水不偏不倚,溅落在自己的裙摆之上。
温水浸湿浅色衣裙,留下大片水渍,看着狼狈又可怜。
她故意弄出动静,身子微微一颤,立刻低下头,眼眶飞快泛红,声音细碎委屈:“对、对不起嫡姐……是我太笨了,手脚不稳,差点冲撞了姐姐,还扰了家宴……都是我的错。”
这套操作,是她前世屡试不爽的神技。
主动示弱、主动揽错、自我贬低,把姿态放到最低。
旁人只会觉得她乖巧懂事、谨小慎微,反观嫡姐高高在上、逼人太紧,才让庶妹如此惶恐失措。1
这计划翻车也太搞笑了
前世,就是这一幕,让老夫人彻底厌弃原主,对她心生疼惜。
苏青青垂着头,静待长辈心疼、静待众人同情、静待苏婉被指责苛待庶妹。
可下一刻,局势彻底脱离她掌控。
主母柳氏见状,第一时间起身,目光落在苏青青身上,没有半分怜惜,反倒微微蹙眉:“好好坐着,怎的如此毛躁?家宴庄重,肆意慌乱,失了规矩仪态。”
非但没有安慰,反倒当众训斥。
苏青青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怎么会?!
前世柳氏明明会心疼她受惊、转头训斥嫡姐严苛!
不等她反应,老夫人缓缓开口,目光沉稳,字字清明:“身为庶女,位列末席,本就该端坐守礼。自己慌失手乱,何来旁人之过?无需故作姿态。”
一语道破她刻意装出来的怯懦。
苏青青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的慌乱疯狂暴涨。
不对、全都不对!
剧本彻底乱了!
此刻,镇国公苏振看向立在一旁、安然沉静的苏婉,眼底满是赞许:“婉婉今日仪态端庄、守礼有度,颇有国公府嫡女风范。”
柳氏也立刻转头,温柔看向自家女儿,眉眼满是疼爱:“我们婉婉素来端庄稳重,心性通透,倒是比旁人懂事太多。”
所有夸赞、所有认可、所有偏爱,尽数落在苏婉身上。
苏青青僵在原地,手足冰凉,心底天翻地覆。
她演了、她装了、她按重生剧本走了所有步骤!
可为什么,所有人不疼她、不怜她、不怪苏婉?!
反而所有人,都在偏向这个本该愚蠢跋扈、惹人厌烦的嫡姐!
苏婉静静立在原地,将她所有小动作、所有小心思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苏青青死守着重生的旧剧本,以为所有人、所有轨迹都会一成不变。
可她忘了,她的到来,早已颠覆此方天地的气运规则。
重生者的柔弱白戏,在清醒通透的穿书者面前,形同跳梁小丑。
苏青青还不死心,强忍着眼底的慌乱,依旧想挽回局面,微微哽咽:“祖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见到嫡姐太过敬重,一时紧张……”
越解释,越刻意。
老夫人淡淡拂袖,语气平淡疏离:“无需多言,落座用膳吧。”
敷衍、冷漠、不耐。
彻底断了她卖惨博怜的所有后路。
沁芳亭内,家宴继续。
满桌佳肴,满堂贵亲。
所有人的目光、关注、偏爱,都牢牢落在端坐席间的苏婉身上。
长辈频频给她递食、温声问话,句句都是疼爱与期许。
旁支子弟纷纷恭敬问好,处处都是嫡女尊荣。
反观一旁的苏青青,孤身独坐末席,狼狈尴尬、无人问津、受尽冷待。
她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偏执与不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是重生女主!
她手握天命剧本!
本该她步步崛起、受尽偏爱、碾压嫡姐!
为什么现在,她处处翻车、步步碰壁,所有风光全部变成苏婉的?!
阳光落在苏婉淡然的侧脸上,贵气凛然,风华绝代。
她侧目瞥了一眼心态濒临失衡的苏青青,唇角无波无澜。
这只是开始。
你守着旧梦剧本。
我握着现世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