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客厅的温情愧疚,只维持了短短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别墅里就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苏语然早早起了床,眼眶通红,鼻尖泛红,坐在餐桌边默默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委屈、彻夜难眠的柔弱模样。
她算得很准。
爸妈昨晚刚对苏婉生出愧疚,心里最软、最容易被牵动。只要她及时示弱卖惨、懂事退让,所有人的天平一定会再次偏回她这边。
十八年来,百试百灵。
林慧刚下楼,第一眼就看见泪眼朦胧的苏语然,心头刚升起的柔软瞬间被牵动,下意识上前:“然然,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语然立刻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妈,我没事……”
她声音哽咽,刻意放得极轻,一副生怕惹别人不快、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就是昨晚想了一整晚,心里有点难受。学校的事情……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了。”
“姐姐刚回来,本来就不习惯家里、不习惯学校,是我不够懂事,没有好好包容姐姐,还让姐姐被误会、被同学议论……”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吸着鼻子,主动揽错,姿态放得极低。
“爸妈你们不用愧疚的,真的不关你们的事,也不关姐姐的事,全部是我的问题。我霸占姐姐的生活十八年,已经很贪心了,我不该还不懂事、惹姐姐不开心……”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温柔懂事。
放在以前,苏家父母必定心疼得不行,立刻抱住她安慰,转头就会再次冷落苏婉。
可今天。
听在苏父苏母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刻意。
经历了昨天学校的真相反转,他们已经看清了几分她的真面目。
越是刻意懂事、过度退让,越显得虚伪做作。
林慧眉头微蹙,心底那点刚被勾起来的心疼,一点点冷却下去,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哄她。
苏振宏脸色更是平静,眼神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溺爱。
空气一瞬间变得尴尬。
苏语然垂在桌下的手指猛地一紧。
不对。
怎么回事?
以前她只要掉两滴眼泪、说几句自责懂事的话,爸妈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怎么今天……毫无反应?
她不甘心,继续加码,眼眶更红,声音更委屈:
“爸妈,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讨厌我了?”
“我知道,姐姐比我优秀、比我懂事、比我坦荡……是我太没用,只会给家里添麻烦,我不配待在苏家……”
她说着,肩膀剧烈颤抖,一副快要崩溃自责的模样,甚至微微低头,准备起身道歉。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洗漱完毕下楼。
一身简单干净的校服,黑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清冷静定,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平平淡淡,却比哭哭啼啼的苏语然耐看百倍。
她仿佛没听见客厅的对话,径直走向餐桌,准备安静吃早餐。
就是这一份全然不在意、完全不接戏的淡然,彻底击溃了苏语然的伪装心态。
从前,只要她一哭、一自责,苏婉一定会沉不住气,要么冷脸、要么反驳、要么露出戾气,刚好坐实“心胸狭隘、容不下妹妹”的恶女人设。
可现在的苏婉。
稳如泰山,无视一切。
她根本不陪她演苦情戏。
苏语然演了半天独角戏,没人接茬、没人心疼、没人安慰,反而显得自己矫情又刻意。
巨大的落差和恐慌瞬间冲垮她的理智。
她眼底的柔弱一点点裂开,心底积压的嫉妒和不甘彻底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苏婉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她演了十八年的乖巧懂事,现在竟然失效了?!
苏语然再也维持不住完美温柔的假面,语气隐隐带上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这句话一出。
全场寂静。
终于露馅了。
真正懂事退让的人,不会逼别人原谅,不会逼别人表态。
只有刻意卖惨的人,才会演完戏,逼对方承情、逼对方低头、逼对方愧疚。
苏振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慧心头一震,彻底看清——
这哪里是自责懂事?
分明是道德绑架。
苏婉这才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清冷温和,却字字戳穿:
“我没有怪你。”
“只是没必要。”
简单五个字,轻飘飘,却彻底击碎苏语然所有的苦情铺垫。
不怪、不恨、不计较、不纠缠。
不是大度,是根本不屑把你放在对手位置上。
苏语然脸色瞬间一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最害怕的不是苏婉的争吵、苏婉的敌意。
是苏婉这份云淡风轻的不在意。
仿佛她十八年的精心伪装、步步算计、眼泪演技,全都像一个笑话。
一旁的苏砚全程沉默看着。
从苏语然刻意卖惨、过度自责、再到忍不住暗戳戳逼问、情绪破防。
他眼底最后一丝对苏语然的滤镜,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原来这么多年。
她的温柔懂事,全是演的。
她的委屈退让,全是算计。
他和父母,真的瞎了十八年。
苏语然看着全家人异样、冷淡、审视的目光,再也撑不住眼眶的泪水,不是委屈,是恐慌和气急败坏。
她的白莲人设,第一次在苏家,当众翻车、彻底破防。
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苏婉平静拿起餐具,低头安静吃早餐。
不争,不闹,不解释。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谁真温柔,谁假懂事。
谁坦荡磊落,谁步步心机。
一清二楚。
苏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这才只是开始。
你维持十八年的完美假面。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