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
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笑声消散在黑暗里,可阴冷的压迫感,丝毫没有褪去。木门大开,漆黑的楼道空空荡荡,方才说话的人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桌上那本合上的招魂簿,黑皮封面泛着一层诡异的冷光,无声印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晚死死抓着我的袖口,指尖冰凉,牙齿不停打颤:“念念……人呢?刚刚那个人去哪了?真的……真的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对不对?”
我僵硬地点头,视线死死锁着那本招魂簿。
它安安静静躺在木桌上,明明只是一本老旧的书本,却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已经敲定了我们的死期。
七日归魂。
我们只剩七天。
七天之内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我和苏晚,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成为无人记得的亡魂,给真正的“林念”让位。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伸手想去触碰那本簿子。
“别碰!”苏晚急忙拉住我,“刚才翻开就记名了,再碰会不会更危险?”
“不碰更危险。”我声音沉稳,却藏不住颤抖,“它已经记下了我们的名字,契约已经生效。逃避没用,我们只能从这本簿子、这座老宅里,找线索。”
我指尖落在黑皮封面上。
触感冰凉刺骨,不像纸张,反倒像一块浸过寒水的旧人皮。
我缓缓掀开封面。
先前记下我和苏晚名字的最后两页,字迹没有消失,猩红如血,牢牢印在纸页上。而我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借寿三年,期满归位】
三年。
我骤然瞳孔骤缩。
外婆去世,刚好三年。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三年前外婆离世的那天,就是我顶替别人人生的开始。我借用了本该属于亡魂的人生,苟活了整整三年。如今三年期满,招魂簿启动契约,召真正的主人归位,而我这个借来的替身,必须退场。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后背一片冰凉,“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外婆早就安排好的。”
外婆临终那句警告,从来不是吓唬我。
是提醒我,三年大限一到,必死无疑。
苏晚凑过来,看清那行字,脸色瞬间惨白:“借寿?那我呢?我为什么会被牵连?我根本没有借过任何人的人生!”
我看向她名字后的备注,只有短短四个字:
【随行陪葬】
轰——
又是一道惊雷劈过窗外。
我心脏狠狠一沉。
我是替身,是本该被收回的人,可苏晚是无辜的。她只是陪我来老宅收拾遗物,只是陪我翻开了禁忌的招魂簿,就被强行绑定了生死,成了我的陪葬。
愧疚和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对不起。”我声音沙哑,“是我连累了你。”
苏晚红着眼摇头,死死攥住我的手:“别说这个,我们一起活着出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恐惧没有击垮她,反倒让她冷静了几分。她环顾着漆黑的阁楼,轻声道:“既然是外婆留下的东西,那外婆一定留下了破解的线索,我们找!老宅这么大,肯定有痕迹!”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阁楼堆满了陈年旧物,落满厚厚的灰尘,老旧的木箱子、褪色的旧被褥、泛黄的老照片,杂乱堆积在一起。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河水的腥气。
是溺水的味道。
和三天前,那具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底一寒,伸手拂开一个旧木柜上的灰尘。
柜子最深处,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旧的合照,年代久远,画质模糊。
照片上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身形、眉眼、脸型,和我完全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眼神很冷,没有半点温度,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是我永远不会有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林念。
是被我顶替了三年的,原本的我。
照片背后,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字迹:
【癸未年,落水,无尸,入簿待归】
无尸、入簿、待归。
原来她当年落水根本没有彻底死去,只是魂魄离体,录入招魂簿中,蛰伏等待,等待三年期满,借我肉身归位。
“念念!你快来看这个!”
另一边的苏晚突然低喊一声,声音急促。
我立刻转头跑过去。
她蹲在阁楼的地板缝隙前,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褶皱纸条,纸条受潮发皱,字迹却依旧清晰。
是外婆的笔迹。
一笔一划,潦草又慌乱,像是临终前仓促写下的遗言:
【簿不招鬼,招替。
一人入簿,孤身赴死。
双人入簿,可换生机。
寻河中遗骨,破三年契。
切记——同行之人,亦可成凶。】
最后八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我们头顶。
同行之人,亦可成凶。
我猛地抬头看向苏晚。
苏晚也怔怔看着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纸条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入簿,本该只有我一人赴死。
可苏晚跟着我翻开书本,双人记名,打破了独死的契约。
我们多了唯一的生机——互相替换,献祭一人,保全一人。
七天时间里,我和她,注定有一个人,会成为祭品。
刚才并肩说要同生共死的誓言,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最讽刺的枷锁。
我们是唯一的队友。
也是彼此唯一的生路。
阁楼的灯光再次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
桌上的招魂簿,书页再次无风自动,轻轻翻过一页。
新的空白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大字,像是最终的审判:
【七日博弈,二存其一。】
我僵硬转头,看向身边从小陪我长大、最要好的朋友。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我清晰看见,苏晚的眼底,
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防备和忌惮。
而漆黑的阁楼深处,有一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影子,静静贴在墙壁上。
无声的,看着我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