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风是彻骨的寒。
暴雨拍打着窗框,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那道一模一样的呼吸声。
温热、均匀、贴着我的耳后,近得仿佛那个人就站在我身后,垂着眼,静静看着我手里的招魂簿。
苏晚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节发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有人……楼上有人上来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老旧木楼梯传来细碎的踩踏声,不是急促的奔跑,是极慢、极规矩的步伐。
像一个无比熟悉这栋老宅的人,正一步步归来。
按照常理,阁楼是顶层,楼梯尽头只有我们站的这间小屋。
有人上楼,必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可整栋老宅,明明三年没人住了。
我喉结滚动,压低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摊开的招魂簿。
刚刚浮现的苏晚的名字,还在一点点凝实,猩红墨迹缓缓浸透纸页,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白页上一笔一画敲定她的命籍。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苏晚眼眶发红,慌乱至极,“我们只是来收拾房子,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比她更慌,却强迫自己冷静。
第一章的所有画面在脑海炸开——
替身归位、无人认领的尸体、完美复刻的身份。
我忽然懂了。
翻开招魂簿,就是接了契。
簿子里缺两个活人替身,今晚闯进来的我们,刚好补上了空缺。
我猛地伸手,想要合上黑皮簿子。
可指尖刚碰到纸页,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合不上。
这本簿子被某种东西死死定在桌面,任凭我怎么用力,书页纹丝不动,猩红的名字依旧在缓缓加深。
楼下的脚步声,停在了阁楼门口。
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没有动静,没有敲门声,没有呼吸声,连风雨声都骤然减弱。
整个世界,安静得诡异。
“走!我们跑!”苏晚拽着我就要往窗边冲。
老宅阁楼很高,雨夜跳窗必死,可比起门外未知的东西,死亡好像都没那么可怕。
我却猛地按住她。
“别跑。”我声音沙哑,“跑没用。”
我盯着簿子上我的那行信息。
姓名、生辰、住址、疤痕,一字不差。
最后的亡因——替身归位。
我突然想起警局那具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
之前我一直以为,尸体是想顶替我的人。
可现在看着这本招魂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搞反了。
不是尸体想顶替我。
是我,顶替了本该活着的人。
我是外来的替身,真正的我,早就死了。
而那个躺在黑暗里、一步步走近阁楼的人,才是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我。
“念念……你别吓我。”苏晚发抖,“你在想什么?”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发冷:“你还记得吗?三天前,河边捞出来的那具无名女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苏晚浑身一震。
那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阴影。
当时警察反复比对信息、指纹、体征,所有证据都指向死者是我。
唯独我活生生站在世上,成了最大的诡异。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尸体有问题。
现在我才明白——
是活着的我,不合规。
就在这时。
阁楼的木门,无风,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
漆黑的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人影,没有轮廓,只有浓稠化不开的黑。
但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呼吸声,更近了。
紧接着,门缝外,轻轻落下一句话。
音色、语调、温柔度,和我完全一模一样。
“你们,不该翻开我的簿子。”
我浑身汗毛全部炸立。
苏晚直接尖叫出声,死死躲在我身后。
是我的声音!
门外的人,在用我的声音说话!
我死死盯着门缝,牙齿打颤,强撑着开口:“你是谁?”
黑暗里静默两秒。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温柔又阴冷:
“我是被你顶替的人。”
“也是……这本招魂簿的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桌上的招魂簿骤然翻动!
哗哗书页声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刺耳,飞速翻过无数页,最终停在最末尾的空白尾页。
那一页,没有任何旧字迹。
可就在我们的注视下,两行新的猩红字迹,凭空缓缓生长。
第一行:林念(现存替身)
第二行:苏晚(随行替身)
写完的瞬间,整本书彻底合上。
“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彻底敲定了生死契约。
门外的黑影,缓缓抬步,走进阁楼。
依旧看不见身形,可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牢牢锁住我和苏晚。
“招魂簿从不乱记名。”
“翻开者,成双入籍。”
“今夜记名,七日归魂。”
我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七天。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找不到换命的真相、解不开簿子里的契约——
我和苏晚,就会按照簿上的记载,变成真正的亡魂。
而那个真正的“我”,会彻底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从此世间再无林念、再无苏晚。
只留一具归位的亡魂,替我们活着。
风停雨滞。
阁楼里的温度低至冰点。
我攥紧发抖的手,转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的闺蜜。
“从现在开始。”我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们必须一起查。”
“查所有失踪的人,查外婆的秘密,查这本招魂簿的来历。”
“否则——我们两个,都会变成簿里的无名尸骨。”
黑暗中,那道属于我的温柔笑声,轻轻回荡在阁楼里。
“来不及了。”
“你们的名字,已经入簿了。”
“从翻开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窗外的雨夜,彻底沉入漆黑。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七日夺命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