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秋宫宴,月华铺庭、玉灯满堂,百官宗亲齐聚殿中,宴乐升平、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
徐敬甫倒台后,徐家势力溃散,唯独徐聘婷心有不甘,自视出身名门、素来高傲,始终记恨禾晏抢尽风头、颠覆朝局、毁了徐家基业。她暗中观察许久,早已捕捉到蛛丝马迹,笃定禾晏身上藏着最大的破绽。
酒过中巡,殿中笑语正酣。
徐聘婷忽然起身,步步上前,当着帝王、百官、后宫众眷的面,高声发难,字字尖锐震彻大殿:
“陛下!臣女有一事要当庭揭发!边关小将禾晏,根本不是男子,她一直女扮男装、欺瞒朝堂、混迹军旅、冒领官身!”
一语炸翻满堂,宴乐骤停,满殿死寂。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禾晏身上,震惊、错愕、猜疑交织四起。女扮男装、伪身入仕、欺君罔上,乃是当朝重罪,按律当严惩、连坐追责。
徐聘婷眼底藏着报复的快意,笃定这一次能彻底将禾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她万万不知——早在崖底知晓真相那日,肖珏便已连夜入宫,面圣陈情。
他将禾晏数年浴血边关、孤身扛下“飞鸿将军”污名、被亲兄顶替功名、被奸臣构陷追杀、数次舍命护城护君的所有功绩一一呈报,句句属实、桩桩可查。
他以禾晏累累战功、数年忠勇、半生冤屈为凭,恳请陛下宽恕其瞒身之罪。
陛下感念禾晏忠勇无双、守土有功、身世可怜、初心纯粹,早已私下赦免其欺瞒之罪,默许她恢复女子身份。
不等众人哗然再起、言官弹劾响起,肖珏从容起身,声线沉稳坦荡:
“陛下早知实情。禾晏沙场数年,百战护边、屡平大乱、数次挽救危局,功在社稷、利在家国。她虽隐匿女身,却从未负朝廷、从未负边关、从未负苍生。陛下已龙恩宽宥,此事既往不咎。”
满殿再度大震。
本该株连重罪的欺君之罪,竟被军功尽数抵过、帝王特赦。
徐聘婷脸色瞬间惨白,精心准备的杀招,轰然落空。
趁众人纷乱未定,齐旻缓步出列,强势彻底解围。
他皇长孙身份光明正大、威仪凛然,目光冷扫徐聘婷,字字立规、压住全场:
“巾帼戍边,古来少有。禾晏以身许国、替山河负重,何须论男女之别?她忠勇昭昭、清白磊落,朝廷论功不论出身、论忠不论形貌。徐小姐无端喧哗、刻意构陷有功之臣,扰乱宫宴、挑弄是非,该当何罪?”
威严压顶,句句锁死对错。
徐聘婷瞬间被逼得哑口无言、进退无措,颜面尽失。
恨意滔天、不甘彻底蚀骨,徐聘婷心知朝堂大势已去、徐家再无翻盘可能。她目光死死盯住一身尊贵威仪的齐旻,心底生出最后一条疯狂毒计。
所有人都记得——齐旻幼年四岁至成年,皆是在徐敬甫府中长大,半生依托徐府养育。
这份世人皆知的“徐府养育之恩”,是她最后、也是最无解的筹码。
徐聘婷暗中咬牙盘算:
她无法扳倒手握皇权、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却可以利用齐旻自幼长在徐府、受徐家抚育的恩情枷锁,绑定其身、绑架其道义、桎梏其本心。
她要拿世人孝道、养育恩情、礼教口碑困住齐旻,让他碍于旧情、束手束脚、无法彻底清算徐家旧罪,逼他进退两难、终身受制,以此拖垮整场平反大局。
中秋玉宴风波落幕。
禾晏女子身份彻底公开、光明正大立于天地之间;
肖珏以一身坦荡,护住半生隐忍的她;
齐旻威仪定局、压住朝堂非议;
唯独徐聘婷,于绝境之中埋下最后一桩阴毒羁绊,将旧府恩怨死死缠上皇孙一身。
棋局终未收官,最后的人情困局、道义绑架,悄然笼罩京城皇城。
中秋宫宴风波未歇,徐聘婷被齐旻当众诘责、颜面尽失,却丝毫未有退怯,反倒抬眸直视殿中威仪赫赫的皇长孙,字字泣泪,当众打出最致命的恩情枷锁。
她立于殿中,声音悲怆,传遍满堂:
“皇长孙今日威仪无双、清算旧功、定夺是非,可你莫忘了!你四岁孤苦、身遭灭门、焚面残伤,是徐家收留你、养你十数年!
你幼时常年体弱咳喘、身染沉疴,是徐府汤药不断、日夜调养;你无依无靠、亡命天涯,是徐家给你一席安身之地!
今日你身份归位、权握朝堂,转头便要清算徐家、屠戮养育你的恩人?天下孝道、世间情理,何在?!”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齐旻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迟疑、带着世俗礼教的捆绑。
没人真正懂他十几年的徐府岁月,从来不是养育恩,而是囚笼炼狱。
四岁东宫大火,火光焚尽他阖家亲人,也焚碎了他半生温热,落下根深蒂固的畏火顽疾。那漫天烈焰、骨肉成灰的画面,夜夜入梦魇,是他一辈子逃不开的恐惧。
此后十数年,他栖身仇人府邸,日日隐忍、步步蛰伏。
徐敬甫从未真心养他,只把他当作拿捏朝堂、制衡东宫余势的棋子。他常年被暗药调养、被药性侵蚀肌理,身子孱弱虚冷,常年浸透在苦涩药气里,半生躯体,几乎被药味活活“腌制”,无一日康健、无一日安稳。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温情、没有疼爱、没有坦荡人情。
从小到大,眼底所见皆是算计、利用、虚伪、背叛。
周遭所有人接近他,皆为权谋、皆为利弊、皆为棋局。
他的人生,自灭门那日起,便只剩下隐忍与复仇两件事。
心底填满血海深仇,骨血浸透极致恐惧,无亲、无暖、无偏爱、无善意。
也正因如此,齐旻的情爱与认知,彻底扭曲畸形。
他从未被人好好爱过,从未有人温柔待他、教他何为真心、何为包容、何为双向奔赴。
他习得的所有关系,都是掌控、博弈、掠夺、制衡。
于他而言,喜欢便是占有,在意便是囚禁,珍视便是牢牢锁死。
他不懂温柔示好,不懂松弛偏爱,不懂放手成全。
一旦认定一物、一人,便只想完全掌控、彻底圈禁,杜绝一切变数、一切失去、一切背叛——
那是他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唯一能护住珍视之物的方式。
扭曲,偏执,阴鸷,深情且疯狂。
此刻徐聘婷的当众绑架,精准戳中他最狼狈、最无解的软肋。
世俗孝道压身,旧府恩情缚骨,他若清算徐家,便是忘恩负义;他若手软姑息,便是愧对满门冤魂。
齐旻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色惨白,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破碎与寒凉。多年隐忍的疮疤、药浸的病痛、火光的恐惧、扭曲的执念,尽数压在心口,几乎崩裂。
就在他深陷两难、世人非议将至之时,两道身影并肩踏出,稳稳挡在他身前。
肖珏声线沉冷,坦荡破局:
“养育非恩,囚杀是仇。徐府留你性命,只为利用制衡、借你残躯谋权朝野,十几年药养是牵制、是拿捏、是慢性折磨,绝非慈悲。”
禾晏目光清亮,字字通透,替他劈开所有世俗枷锁:
“真正的养育之恩,是护其心安、予其温暖;徐家予你的,是炼狱、是算计、是半生折磨。你无需为仇人的伪善,背负一世枷锁。”
二人并肩而立,替他挡下满堂非议、替他撕碎人情绑架、替他破开十几年的宿命囚笼。
齐旻抬眸,看着身前并肩的两人,荒芜死寂的心底,第一次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半生活在黑暗算计里,偏执占有、恐畏余生、无人懂他;
唯独肖珏与禾晏,看穿他隐忍之下的破碎、威仪之下的恐惧、偏执之下的孤苦。
宫灯摇曳,月华清冷。
他依旧是那个被仇恨与恐惧养大、不懂爱只懂掌控的偏执皇长孙。
但这一刻,他冰冷扭曲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两人,愿为他拂去半生阴霾、替他挣脱万世枷锁。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