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第一视角.雾漫黄桷檐)

我至今仍能清晰记起,踏入那栋临江老居民楼的那个黄昏。

山城的暑气是闷在水汽里的,黏腻潮热的风裹着巷子里辣椒与卤料交织的烟火气,扑在我皮肤上。狭长楼道里飘着邻里闲谈的模糊声响,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半分期许,只剩一片茫茫然的荒芜。在此之前,漂泊辗转早已是常态,我早已学会收起所有情绪,不哭闹,不期盼,不对任何一处临时的落脚点生出留恋。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昏暖的霞光顺着纱窗淌进屋内,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搅动一室散不开的湿热。我站在玄关光与暗的交界线上,下意识挺直脊背。周遭鲜活喧闹的人间烟火,于彼时的我而言,是一层隔着水雾的幻境,遥远,陌生。

视线不经意偏过去,门框后面缩着小小的一团。

那个才五岁的小孩,赤着脚,半个脸蛋躲在木门后边,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他的眉眼亮晶晶的,像嘉陵江面上被落日揉碎的碎金,浑身带着一股毫无掩饰的、蓬勃鲜活的劲儿。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浚铭。

陈家父母的声音温和平缓,落在耳际。“便叫陈奕恒吧。奕,是神采奕然,眉目清朗,愿他往后眼底永远存有光亮;恒,取持之以恒,守心不移。纵然身世浮沉,也盼他能保有本心,岁岁安稳,一世恒久。

陈奕恒……

这个名字落在我身上,是旁人赠予我的一份温柔期许。可那时候的我,还不敢接住这份善意。

初来的那些时日,我习惯把自己裹在一层冰冷的薄雾里面。我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不笑,不哭,很少开口说话。常常独自靠在阳台栏杆边上,遥遥望着江面翻涌而起的烟波,看江雾一点点漫过宽阔的嘉陵江面。这座热闹鲜活的山城,周遭暖融融的烟火日常,都没能轻易融化我骨子里长久积攒下来的戒备。

直到陈浚铭一次又一次凑到我的身边。

小小的一只,总是莽撞又热烈。拽住我的衣袖轻轻摇晃,把在外头拾到的、他觉得好看的碎石塞进我的掌心,扒在我的肩头,叽叽喳喳同我讲那些细碎的小事:黄桷树飘落的巨大叶片,石阶上来回搬家的蚂蚁,江面之上鸣着汽笛缓缓驶过的轮渡。孩童的絮语源源不断,像永不停歇的山涧溪流,一下一下,撞在我封闭已久的心墙上。

我侧过头看向缠在我身侧的他,眼睫垂了垂,一次又一次,克制地开口同他说:“别撒娇,陈浚铭,你是男孩子。”

我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清清楚楚。他哪里是在撒娇。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我而已。这份毫无保留的直白热忱,是我从前漫长流离岁月里,从来不曾触碰过的东西。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用这样一句略显疏离的话语,来掩藏心底那份猝不及防泛起的慌乱。

山城四季轮转,大雾漫过江面,蝉鸣席卷街巷,黄叶铺满石阶,炭火暖了寒冬。日复一日的烟火温存,慢慢消融掉我身上那层寒凉的外壳。我没有一下子变得喧闹外向,只是心里那道紧紧闭合的缝隙,被他日复一日的聒噪与陪伴,悄悄撬开了一角。

最先改变的,是我的目光。从前我看世间万物,皆是隔着一层朦胧冷雾,可每当视线落向陈浚铭的时候,心底那片沉寂深潭,会悄悄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眼底不自觉漫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哥哥你在干嘛啊?快点过来啊

春雾漫天,白雾吞噬整座山城,窗玻璃蒙满湿漉漉的水汽。他拉着我,兴致勃勃在玻璃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最开始我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后来,我忍不住伸出清瘦骨节的手指,跟着他的轨迹,在水雾之上慢慢划出浅浅痕迹。唇角会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淡笑,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只要看见他因为这一抹笑意,便欢喜许久,我的心头也跟着轻轻发软。

盛夏夜晚,暑气稍稍消散,两张矮竹凳摆在阳台纳凉。黄桷树枝叶在夜色里投下婆娑摇晃的影子,江水奔涌的涛声遥遥传来。从前我只安静眺望江景,后来,听完他喋喋不休的碎碎念,我偶尔也愿意主动开口,说上寥寥几句心底所想。话语依旧不多,却再也不愿再同他拉开距离。他若是闹得太过,缠得我无处躲开,我便屈起指尖,轻轻敲一敲他的额头,嘴上依旧重复那句“别撒娇”,只是话语之中,早就褪去了最初的冰寒,藏着一层连我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纵容。

秋雨潇潇,枯黄落叶层层叠叠铺满蜿蜒石阶。我们下楼闲逛,他疯跑之间,重重摔进枯叶堆里。若是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我大概只会立在原地,漠然观望。但那一日,我的脚步先于思绪而动,快步上前弯腰将他拉起,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拂去他裤面上沾着的碎叶,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低声问他疼不疼。那份担忧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直直涌上眉梢。

山城的冬日没有大雪,只有刺骨浸骨的湿凉。屋子里没有暖气,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我们围坐在小小的炭火盆边,跳动橘红色火光映亮两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火光柔化了我与生俱来的矜冷。他耐不住阴冷,不停往我的身边挤,肩膀紧紧贴着我的肩膀。最开始遇到这般亲近,我会不动声色悄悄挪开些许距离,可那时候,我没有躲闪。任由他靠着,把炭火里烤得香甜滚烫的红薯,掰下大半递到他手里,长睫毛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金色,我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大口大口吃东西。

哥哥我尝尝你的红薯甜不甜

嗯

我骨子里那份沉静矜贵,从来不曾消失。我依旧不爱大肆说笑打闹,只是隔绝我与这个世界的那层薄纱,已经碎裂开来。冷淡外壳之下,慢慢长出一颗温热柔软的心。那些细碎的情绪,无奈,担忧,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我不愿意展露给旁人,唯独愿意摊开,给陈浚铭,给这个收留了我的小家。

无数个晨昏朝暮缓缓流淌而过。春有漫江大雾,夏有黄桷浓荫,秋有阶前落叶,冬有盆中炭火。那段时光安稳得如同一场温柔的梦。我也曾经在某个瞬间暗自奢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延续下去,能够一直听见身后那个鲜活的声音不停絮叨,能够一遍一遍,对着黏上来的他说出那句“别撒娇”。

可迷雾之后,命运早已铺好了前路。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盛夏,我来到这里的第十一个年头。

巷口停下几辆漆黑的轿车,身着考究西装的一群人,寻到了这条盘旋曲折的老巷。那些面孔,那些来自大洋彼岸英氏家族的人,将我藏了十余年的身世,骤然撕开在阳光底下。

陈奕恒只是我在这里拥有的一段人生。我还有另一个名字,Jonathan,是英氏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我的根,远在大洋彼岸的英国。

归乡,是我无从推脱的宿命。

那一日江风浩荡,卷起黄桷树宽大的叶片,在空中漫天盘旋飞舞。天边晚霞轰轰烈烈铺满整片长空,却半分暖意也传不到我的心底。离别来得太过仓促,仓促到我连好好同陈浚铭告别的机会,都抓不住。

我隔着楼道幽深的阴影看见他站在那里,少年身形已经抽长,指尖冰凉,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巷口的方向。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翻涌而来的慌乱与难过,那些一起走过的岁岁年年,那些阳台的江雾,炭火旁的红薯,落在额头上的轻敲,还有那句说了无数次的“别撒娇”,一幕幕在我脑海之中翻涌。

我多想下车,走到他面前,再说一次那句话。可我不能。

坐进黑色轿车,车门缓缓合上,一层冰冷车窗隔在了我们之间。我望向窗外站在石阶上的少年,心底万千心绪翻涌,却什么都不能表露。车轮缓缓转动,车子顺着蜿蜒盘旋的街巷向前驶去,身后那栋老居民楼,那株巨大的黄桷树,还有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一点点往后退,最后消失在山城层层楼宇的拐角。

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刮在我的脸上。

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

心底有一个沉得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念头慢慢升起。

山城的雾还会一次又一次漫上黄桷檐,只是往后,我还能不能再有机会,再对着那个总是执意想要靠近我的少年,轻声说一句,别撒娇,陈浚铭。 我不知道。 茫茫沧海横亘在我们之间,这一别,或许,遥遥无期。

哈哈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这里啊

如果看到了,那主包让陈奕恒唱一下很出圈的ra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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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 baby don't walk away tonight 我就是你要寻找的 moonlight Baby you know you are my only weakness But it's not because that i'm weak Every promise,every night and day 都珍藏在我心里 never fade away So baby please don't waste my love oh Baby,我还是说了些煽情话

宝贝今夜别转身离开 我就是你在找寻的那束月光 你要知道你是我唯一软肋 可这不代表我生来软弱 每一个承诺,每一个朝暮日夜 尽数藏于心底永远不会磨灭 所以宝贝别辜负我的爱意啊 宝贝,我还是说出了心底情话

让浚铭翻译一下吧~

希望大家喜欢我写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