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七章 千刀万剐

梦里千刀

笼子是在第二十四天出现的。不是他们走进去的。是雾散开,笼子就在那儿,铁栏粗得像手腕,锈得发红。一个声音从雾里飘出来,没有来源,像贴着耳膜说的:"放你们走,可以。一个一个剐,剐完,余下的走。"

苏野没听懂。阿渡先懂了。

他缩在笼子角落,肩膀贴着铁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发抖。苏野以前见过他抖——疼的时候、怕的时候,阿渡的肩膀会像筛子一样颤。可这次,抖归抖,他没躲。

"我替。"阿渡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苏野猛地转头:"你疯了?你最怕疼——"

"就是因为最怕,才该我。"阿渡看着他,那张总是咧着笑的脸,此刻平静得不像他,"你扛不了这个。你连看都看不了。"

苏野想扑过去,可身体像被钉在笼子另一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

铁栏外面,刀落下来。第一刀,阿渡的肩膀多出一道口子,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他"嘶"了一声——是本能的,像平时擦破皮那样。然后他咬住下唇,把第二声咽回去了。

第二刀,第三刀。肋下,臂上,背上。苏野数着,数到第十七刀的时候,阿渡的嘴唇已经咬破了,血从嘴角往下滴,可他没喊。

"你喊啊,"苏野在笼子里无声地喊,眼泪砸在铁栏上,"你他妈平时蹭破皮都哼半天,你喊啊——"

阿渡没喊。第三十刀,他反而笑了。那个笑,和断粮那天、断桥那天、分饼那天,一模一样。像是疼到极处,反而没什么可疼的了。

笼开了。阿渡没倒。他扶着铁栏站起来,衣裳成了碎片,身上纵横全是血痕,可他走到苏野面前,比谁都站得稳。

苏野想抱他,手却穿了过去——阿渡是虚的。

阴影里,最小的阿眠也走出来。他不再十五岁的样子了,身量高了,眉眼沉了,像是一瞬间老了。他仰头看着苏野,说:"我比你大了1岁。"

苏野愣住。阿眠一直十五,怎么会比他大?

阿眠还是那种笑,只是没了虎牙的稚气:"你从头到尾都算错了,哥。你以为你是团长,其实你最小。我们四个,都是你不敢认的自己。我比你大一岁,是因为我比你先活明白——你这辈子,都没我清楚。"

老柯站在那儿,手还在抖,眼神空了,像被抽走了什么。晏哥一脚踹翻旁边的石墩,憋出一句:"这他妈到底哪儿不对。"

苏野看着他们四个,忽然觉得哪里很轻。崖、桥、雾、火山、铁笼——五道困难,他一道都没真正挨过。疼是假的,怕是假的,连阿渡挡在他前面的背影,都是假的。

"谢你们。"苏野说。嗓子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老柯、晏哥、阿渡、阿眠,四个"人"同时弯了弯嘴角,像被同一阵风吹动。然后他们散了——不是走开的,是像雾一样,从边缘开始淡,淡到透明,淡到没有了。

笼子也没了。雾也没了。只剩苏野一个人,站在空茫茫的白里。

第八章 梦醒·反差

苏野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伤。没有血痕,没有咬破的嘴唇,没有冻紫的指节。干干净净,像从没经历过那二十四个日日夜夜。

他猛地意识到——

梦里,他过了一生。阿渡替他挨了千刀,老柯替他算尽理智后先疯,晏哥替他把平和撕碎,阿眠替他藏起那大出的一岁。他在梦里是团长,是被人护着的、被人谢着的、最后活下来道谢的那个。他以为自己经历了壮烈的一生。

可现实里——他睁开眼。

不是悬崖,不是笼子,不是灰雾。是医院的白床。天花板上的灯管惨白,照着他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胶布边卷了起来,沾着一点干血。氧气管的味道钻进鼻子,凉的。

母亲趴在床沿睡着了。她的头发白了好几根,睫毛是湿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皱巴巴的。

苏野想抬手摸她,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他费了半天劲,才把手指动了一下。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眼监护仪,又看了眼他,轻声说:"醒了?你昏迷三天了。车祸,万幸人没事。"

三天。

梦里千刀万剐、五死一生、道谢散场,他当了一辈子的团长,过了壮烈的一生;现实里,他只是个在ICU躺了三天、刚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的病人。那二十四个日日夜夜,是大脑在昏迷里替他演的一场戏——用他不敢面对的自己,演给他自己看。

苏野没说话。他侧过头,看着母亲湿着的睫毛,慢慢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不疼。

可梦里那些人——阿渡挨的千刀,老柯撕掉的理智,晏哥掀翻的平和,阿眠藏起的那一岁——比这三天的疼痛,比针头扎进手背的疼,都更让他想掉眼泪。

"谢了,"他对着空气,很小声说了一遍。又对着母亲,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