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五难·火山口

火山口是在第二十一天塌的。那座山他们绕了两天才到跟前。本来不该靠近的——老柯之前说过，活的山都碰不得。可晏哥被救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换了芯。他不再慢条斯理，不再说"不急"，眼睛里总烧着一股苏野看不懂的火。

塌的那天中午，地热突然往上涌。脚下的石头裂开，热浪掀得人站不稳，灰白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阿渡把苏野往一块大石后面拽，自己半边身子还是被热风扫到，袖子瞬间焦了。

就在这时候，晏哥红了眼。

他一脚踹翻旁边那块半人高的石墩——苏野之前试过，那东西他俩一起都搬不动。晏哥踹的时候，鞋底在碎石上打了个滑，可人没倒，石墩倒了。

"你让我冷静？！"晏哥冲着雾吼，声音劈了，像两块石头在互相刮，"我现在就想把这座山掀了！"

苏野从没见他这样。那个天塌下来先喝茶的人，那个被掳走还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人，此刻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像个被点了引线的炮仗。

"晏哥，你——"

"别跟我说话！"晏哥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砸得闷响，"我忍了二十年，忍到什么都'没事''都行''慢慢来'！现在你让我冷静？！"

苏野闭了嘴。他忽然懂了——晏哥的平和不是修养，是忍。是把所有火、所有不耐、所有想掀桌的冲动，一层一层压下去，盖上一层"没事"的布。盖得太久，那布下面的东西不但没灭，反而酿成了炸药。一旦漏出来，比谁的脾气都猛。

热浪退下去的时候，晏哥蹲在地上，喘得像刚跑完十里。没人去扶他，也没人说话。苏野看着他弓着的背，第一次觉得，最平和的人，心里住的怪兽，可能比谁都大。

五道坎过完。苏野以为，这就是终点了。他错了。真正的最后一关，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