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是在第十二天进的。雾不是白的,是灰黄的,带着腐烂叶子的味道,钻进鼻子就让人头疼。能见度不到三米,走一步就要伸手摸前面的人,怕跟丢了。老柯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那张被雪浸软又晾干的地图,指尖点着,嘴里念叨:"左三十步,右,再左,避开那段泥沼。"
苏野跟在后面,越走越急。他总觉得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真的有,是那种被看不见的东西盯着的感觉,让人后颈发凉。
"老柯,能不能快点?"他第三次催促。
老柯没回头:"急解决不了问题,路线才解决。""万一是活物在跟我们呢?""如果是,你越急它越近。"老柯终于侧过半张脸,眼神在雾里半明半暗,"团长,你每次冲动,都等于替敌人递刀。"
苏野被噎住了。他承认老柯是对的,可越是知道对,越觉得憋屈——他这个团长,在迷雾里像个被牵着走的小孩。
分歧是在第十五天爆发的。苏野听见雾深处有水流声,坚持要抄近路。老柯把地图摊开,指尖点过七条线:"那条近,但下面是暗河,踩穿了没人捞得回来。走这条,绕,但活。""绕要多两天!""多两天,活。"
苏野咬牙,最终还是听了。
他们真活下来了。走出森林的那天傍晚,夕阳红得像血,阿渡一屁股坐地上,长吐一口气:"我这辈子没这么想看见天。"老柯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苏野那时候觉得,老柯这种人,大概是永远不会碎的——他太稳了,稳得像块石头。
他错了。而且错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