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难·断桥

桥是在第八天出现的。不是正经的桥，就是两块朽木板拼在峡谷上，灰扑扑的，边缘长着霉绿的苔。风从峡谷底往上灌，木板就跟着晃，吱呀吱呀，像随时要断。

阿眠站在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缝，回头笑："我比你们都小，我先过。"

苏野伸手想拦："不行，我先——"

"你先过，万一掉下去，谁带路？"阿眠把他的手拨开，虎牙在风里亮了一下，"团长，你可是我们的脑子。"

然后他就上了桥。木板在他的体重下凹陷，每走一步都往中间弯。苏野的指甲掐进掌心，盯着阿眠的脚——一步，两步，三步。到中间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阿眠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走，脚步没乱，脸上的笑也没掉。他过去了。

就在他脚踩上实地的那一秒，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木板从中间裂开，两半打着旋往下坠，很快被灰雾吞掉。苏野站在原地，脚离断口不到半米。

"绕路吧，"老柯在背后说，声音很平，"往左，三天能到对面。"

绕路的三天，苏野几乎没跟阿眠说话。他总觉得那句"我比你们都小，我先过"像根刺，扎在他这个"团长"的脸上。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问了："你当时怕不怕？"

阿眠正在拨火，火光映着那张还没长开的脸："怕啊。""那你还——"

"我要是不先过，你们谁都不肯先过。"阿眠抬头看他，眼神忽然不像十五岁，"团长，你老觉得该你扛。可有时候，最小的那个，反而最该先走。"

苏野愣住了。他看着阿眠，忽然觉得这个"最小的"，其实比谁都老成。那种老成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就有的——像是一个人把好几辈子的事都提前活过了，所以十五岁就能笑着往断桥上踩。

他后来才懂，阿眠说的"我比你大了1岁"，不是玩笑。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