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山海相隔

往后几日，补习教室里的氛围始终压抑沉闷。我与詹尘浚仅有一桌之隔，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像是横亘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山海。

他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按时来到教室，安静刷题，认真听讲，对待班上其他同学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若是旁人向他请教题目，他会耐心讲解，语气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独面对我，他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

但凡视线无意间相撞，他都会率先移开目光，速度快得像是在躲闪什么。我尝试过两三次主动搭话，或是分享整理好的学习笔记，或是询问习题解法，得到的永远是简短客套的回应，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客套得如同初识的路人。

课间再也没有了昔日轻声探讨题目的画面，没有悄悄放在桌角的零食，更没有耳尖泛红的腼腆闲谈。曾经那些独属于我的细碎偏爱，尽数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程思喻将一切看在眼里，数次想要从中调和。

这天课间，趁着周围同学喧闹，她主动招呼詹尘浚：“詹尘浚，你帮若依看一下这道阅读题好不好，她琢磨半天没理清思路。”

我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詹尘浚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头都没有抬起，平静地出声回绝：“我手头还有题目要整理，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回绝。

我攥紧手中的试卷，鼻尖微微发酸，默默收回目光。期待落空的落差感席卷而来，沉甸甸压在心口。

程思喻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转回头，无奈地看向我，轻轻摇了摇头。

等到詹尘浚起身走出教室，程思喻压低声音，满是惋惜：“我实在搞不懂，至于这么僵持吗？我当初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清楚。”

“或许，他本来就不想再有牵扯。”我低声说着，连自己都惊讶语气里藏着的委屈。

我反复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断自我拉扯。曾经我笃定他对我与众不同，那些薯片、崭新的笔记本、黄昏线上的闲谈，全都真切无比。可如今突如其来的冷淡又如此真实，不断动摇我的想法。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在心底蔓延，反复折磨着我。我不再主动尝试靠近，慢慢学着收回目光，不再下意识留意他进门的身影，不再期待能够产生短暂的对视。

线上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几天之前，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我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页面，编辑好文字，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询问他为什么突然冷淡？若是得到疏离的答复，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补习课还在继续，夏日蝉鸣依旧此起彼伏，教室空调持续送出凉风，可再也吹不散我心底的沉闷。

我们坐在同一个空间，一同迎接日出般的清晨，又一同送走落日黄昏。每天见面，却形同陌路。

我偶尔会偷偷望向詹尘浚，看着他安静伏案的侧影，心底五味杂陈。我怀念从前温柔的相处时光，却没有勇气打破眼下僵持的局面。

少年人总是这样，满心心思不擅长宣之于口。他藏起内心的敏感与别扭，用冷漠伪装自己；我怀揣满心困惑与委屈，选择原地止步。两个人都在等待对方先低头，谁也不愿意率先迈出一步。

没有人知道，这场因为一句玩笑掀起的冷战，不会轻易落幕。短暂的疏离只是序曲，一场更大的分离，正在盛夏的尽头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