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榜之上，一与二

九月的风裹挟夏末残余的燥热，吹进梧桐繁茂的重点高中——启明中学。

高一新生报道刚刚结束，但是高二的教学楼早已人声鼎沸。期末统考的红榜，整整齐齐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墙壁上，一大群学生围在榜单前面，叽叽喳喳，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分数之间来回游走。

整张鲜红榜单的第一位，工整印着：杨博文，总分728，年级第1名。

往下隔了仅仅两分的差距，紧随其后，第二名：左奇函，总分726，年级第2名。

几乎每一次大型考试，榜单永远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排序。

杨博文稳稳霸占榜首，左奇函永远紧随其后，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两分，死死卡在第二名，怎么冲都冲不破那道第一的壁垒。

“又是杨博文第一啊，太强了，断层式第一。”

“左奇函也好厉害，就差两分，为什么每次都超不过杨博文？”

“你看，不光成绩，两个人还是咱们学校两大校草，一个学生会会长，一个学生会干事，简直是传奇。”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喧闹人群的外围，左奇函单手斜挎黑色书包，松松垮垮搭在一侧肩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好，随意敞着。少年黑发蓬松，眉眼明媚，嘴角习惯性带着一点散漫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径直穿过人群，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红榜顶端的两个名字。

看到那个1和2，左奇函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又来了。

又是差两分。

他不是不努力，卷子刷了厚厚一摞，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每次考试拼尽全力，可每一回放榜，第一名永远属于杨博文。

左奇函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落在大厅走廊的尽头。

少年就站在那里。

杨博文。

他穿着规整平整的全套校服，拉链一丝不苟拉到胸口位置，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偏冷，睫毛很长，神色淡淡的，没有半点被围观的自得，仿佛那张万众瞩目的第一名榜单，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普通纸张。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跟他问好，他只是微微颔首，话极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学生会会长的徽章，端正别在校服左胸口，银色的徽章在天光下微微发亮。

这就是启明中学所有人口中高冷到难以接近的学生会会长杨博文。

左奇函眼睛一亮，立刻迈开长腿，拨开围看榜单的人群，快步朝着那个人走过去。

“杨博文！”

清亮鲜活的少年嗓音划破嘈杂，在大厅里面格外突出。

杨博文缓缓转过头。

清冷漆黑的眼眸落到来人身上。

左奇函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凑近一点，脸上挂着毫无隔阂的灿烂笑容：“又被你压一头，两分而已，下次考试我肯定超过你。”

少年说话的时候，呼吸带着少年人温热的气息，明媚的眉眼离自己很近。

杨博文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他神色依旧平静，听着左奇函斗志满满的宣言，薄唇轻轻开启，声音清冷，语调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祝你成功。”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鼓励，也没有戏谑。

左奇函早已经习惯他这副冰山模样，一点也不气馁，顺势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书包滑下来一点，他伸手扶了一把，目光肆无忌惮打量杨博文。

客观来讲，杨博文长得极其好看。清冷挂的长相，五官精致，皮肤很白，不笑的时候，周身气场疏离，全校不知道多少人悄悄暗恋这位学生会长。

而左奇函是完全相反的类型，热烈、外向，走到哪里都自带热闹，两个人并称为启明两大校草，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学生会下午要开新学期第一次例会，记得吧。”左奇函收起玩笑，正经开口，“上周通知的，全员两点，会议室。”

杨博文微微点头：“我知道。”

作为会长，例会自然由他主持。

“真搞不懂你，”左奇函歪着头，视线落在杨博文胸口的学生会徽章，语气带着一点感慨，“天天要处理学生会一堆杂事，还要考次次第一，你时间到底怎么分配的？我刷题刷到半夜，还是只能第二。”

杨博文垂了垂眼，淡淡回应：“专注。”

言简意赅，两个字概括全部。

左奇函失笑。

也是，杨博文做任何事情永远高度专注，上课、刷题、处理学生会工作，好像永远冷静，永远不会浮躁。不像自己，容易被外界各种各样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大厅里面围观榜单的同学，不少目光偷偷往这边瞟。两大校草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抓人眼球的风景。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要偷拍，又忌惮杨博文那股冷淡气场，不敢明目张胆。

“对了，”左奇函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学期学生会要招新，报名表格我打印好了，放在会议室桌子上，等会儿开会我们商量招新方案。”

“嗯。”杨博文应声。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叮铃铃的铃声回荡整栋教学楼。

“要回教室了。”杨博文看了一眼手腕上简约黑色手表。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转身，准备迈步走向高二（1）班教室。

“哎等等。”左奇函伸手，非常轻，指尖擦过杨博文的小臂，拦住他。

杨博文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

左奇函的指尖只是一瞬就收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下短暂触碰，左奇函自己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他掩饰似的挠了挠后脑勺，扬起笑：“月考，我一定会赢你。等着。”

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落在少年的脸庞，眼底满是少年人的胜负欲。

杨博文静静地望着他几秒，漆黑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片刻，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等。”

说完，杨博文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挺拔清冷的背影渐渐走远。

左奇函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无意识摸了摸刚刚碰到过杨博文小臂的指尖。

皮肤相触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指尖。

周围同学渐渐散去，红榜依旧安安静静贴在墙壁，第一，杨博文；第二，左奇函。

夏末的风穿过长廊，吹动窗帘。左奇函站在原地，心里除了想要考第一名的斗志之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悸动，悄无声息，在胸腔里面，慢慢发芽。

他摇摇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开，拎起书包，也朝着教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