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工作日,法院恢复往日紧凑忙碌的节奏。
刑庭和民一庭有联合业务研讨会,两个庭室的人齐聚中型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法官、助理与书记员,案卷、笔记本整齐铺开。
季松尧一身法官制服,神情肃穆,坐在刑庭一侧,发言的时候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全然是平日审理刑事案件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目光扫过全场,只是淡淡掠过坐在民一庭队伍里的林知夏,没有半分多余停留,完全恪守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林知夏垂着眼,认真记录会议要点,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面上看不出半点私人情绪。
一旁的沈砚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了然。经过上次两家父母的表态,两个人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但在职场之中依旧分得清清楚楚,公私界限拿捏得分毫不差。
会议间隙休息,大家三三两两起身倒水、闲聊。
陆星遥端着水杯,靠在窗边,低声跟沈砚辞说笑:“你看季松尧,开会全程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没有,不愧是刑庭出来的,克制力是真强。”
沈砚辞浅浅勾了勾唇角:“这是他们自己选的相处方式,懂得避嫌,对两个人都好。”
苏清晏凑过来,小声打趣:“知夏今天也格外沉稳,看不出一点恋爱中小女生的模样。”
“工作场合本就该如此。”沈砚辞低声道,“当年我和温叙白,比他们还要小心翼翼。开庭遇见,连眼神交流都要再三斟酌。”
会议结束,众人四散离开会议室。走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干警和当事人代理人。
季松尧和刑庭的同事并肩走,林知夏跟在民一庭队伍身后,两人各行各路,没有上前说一句话。
一直忙到傍晚下班,院内大部分同事陆续离开。
等办公楼人流稀疏,季松尧才绕到民一庭办公区门外。
办公室只剩下沈砚辞、林知夏两个人在收尾整理材料。
季松尧站在门口,先对着沈砚辞礼貌颔首打招呼:“沈法官,还没下班。”
“刚处理完一批家事判决。”沈砚辞合上手里的卷宗,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温和的笑意,“听知夏提过,双方家里都已经同意了。”
季松尧微微点头,神色坦然,不再刻意遮掩:“嗯,两家父母都很开明,还拿您和温律师当做参照,叮嘱我们一定要守好职业分寸。”
林知夏握着笔,耳尖微微泛红,安静站在一旁。
沈砚辞笑了笑:“我们那时候也是被逼出来的,很多不得已。你们不必复刻我们的难处,只要守住本心、守好纪律,按自己的节奏走就够了。”
她顿了顿,真诚祝福:“知夏性子软,心思细腻。季松尧,往后多照顾她一点。”
“我会的。”季松尧应声,语气郑重。
简单几句交谈,点到即止。沈砚辞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很识趣地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晚霞铺满半边天际,褪去了工作的紧绷感。
林知夏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白天开会,我都不敢往你那边看。”
季松尧走到桌边,目光柔和下来,褪去法庭上的凛冽锋芒:“越是在单位,越要谨慎,不给旁人留下闲话的由头。”
他伸手,把随身带着的一袋温热糕点推到她面前:“路过食堂买的,你下午忙得没顾上吃点心。”
林知夏拿起一块,小口咬着,眉眼弯弯。
“想到双方家长都认可,心里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她轻声说道。
“是真的。”季松尧看着她,“不用急着奔赴结果,一步一步走。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公开,再谈婚论嫁。”
法理讲求程序正当,他们的感情亦是如此。不急于求成,不逾越规矩,把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坦荡。
收拾好东西,两人关上民一庭办公室的灯,并肩走在空旷的长廊。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
走出法院大楼,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终于不必再维持同事的疏离。
季松尧自然接过林知夏沉重的档案背包,两人缓步走向停车场。
不似沈砚辞与温叙白当年,要在重重冲突与避嫌之中艰难求索。
但同样怀揣着法律人的清醒与自持,将爱意藏在规矩之下,静待时光给出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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