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中院办公楼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灯。
林知夏收拾完手里最后一份庭审笔录,才背上背包走出民一庭,刚走到地下车库,手机震动,弹出季松尧发来的消息。
【季松尧:知夏,刚刚路上我想了很久。我们一个是刑庭法官,你是民一庭书记员,同在一个中院上班。同事之间谈恋爱,身份岗位摆在这,难免会有流言,还要处处避嫌,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们这样,会不会本身就不太合适。】
林知夏捏着手机,脚步顿在车库的灯光下。心口微微往下沉,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有打字回复。
她明白季松尧的顾虑。
法院内部,法官与本院书记员相恋,本就是格外敏感的组合,要回避案件、要顾及旁人议论,一举一动都被同事看在眼里,很多规矩横在面前。
她靠在冰冷的车库立柱上,回想庭里沈砚辞和温叙白。
沈砚辞是中院员额法官,温叙白原本也是出庭的诉讼律师,从前经常和中院对接案件,为了这份感情,温叙白主动放弃诉讼业务,转做非诉,就是为了规避利益冲突,守住职业纪律。
深吸一口气,林知夏慢慢敲下文字。
【林知夏:我懂你的担心。院里的规矩、旁人的闲话,我也都想过。你还记得沈姐和温律师吗?当初沈姐在这里当法官,温律师经常作为代理人出庭,两人身份冲突,连公开走近一点都要小心翼翼。后来温叙白主动调整业务方向,才跨过那道坎。】
【林知夏:他们那时候,比我们现在还要为难。身份的差距不是不能跨,只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守住分寸,守住纪律。不是天生不合适,是要看我们愿不愿意一起顾及规矩。】
消息发送出去,车库安静,只有通风设备微弱的嗡鸣。
没过多久,季松尧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知夏按下接听,听筒那头是他低沉略带疲惫的声音。
“我不是想退缩。”季松尧语气诚恳,“今天开完庭,听见别的科室闲聊说起院内恋爱的利弊,一下子就想得多了。一想到以后万一传出闲话,还会间接影响你的工作,我心里就不安。”
“我不怕别人议论。”林知夏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沈姐身为员额法官,当初承受的目光只会更多。只要我们工作上严格划清界限,你的案子我绝不插手,工作场合保持普通同事距离,不越纪律红线,私下的感情,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季松尧听完,心里那团纠结慢慢散开。他见识过太多案件里权衡利弊的人性,可此刻听筒里小姑娘温柔却笃定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你说得对。”他轻轻叹气,语气柔和下来,“是我想得太消极。沈砚辞法官和温叙白的事,院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确实做了很好的示范。”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只要我们守好该守的边界,就没有那么多跨不过去的阻碍。”
林知夏握着手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唇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
“嗯。”
“对不起,刚刚说了泄气的话。”季松尧声音放得很轻,“明天食堂见,工作时间,我照旧和你保持同事距离。私下里,我不会再胡思乱想。”
挂断电话,地下车库灯光冷白。
林知夏收起手机,走出车库,晚风迎面吹过来。
同样发生在清和中院的两段感情,隔着岁月遥遥呼应。前人走过的路,也在悄悄给后来的他们一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