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法院无庭审,整栋大楼褪去了工作日的紧绷喧嚣,安静得只能听见长廊通风的轻响。
温叙白今天因案卷归档事宜,临时回了一趟清和市中院。办完公事,他没有立刻离开,脚步下意识一转,拐进了民一庭所在的审判区。
长长的走廊空旷明亮,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冰凉光洁的地砖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最尽头那间——三号法庭。
就是这里。
多年前他和沈砚辞初见的地方。
门没有锁,虚掩着。温叙白抬手轻轻推开,缓缓走了进去。
法庭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切陈设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庄严肃穆的审判高席,正中悬挂的法徽熠熠生辉,原告被告席位分列两侧,代理人的桌椅整齐摆放,连天花板灯光的角度、桌椅木纹的质感,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时光仿佛瞬间倒退数年。
他下意识站回当年的位置——代理人席位。
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冰凉坚硬。
就是在这里,二十四岁的他,一身正装,年少锐气,字字争锋,据理力争。
也是在眼前那方高高的审判席上,二十六岁的沈砚辞,法袍端正,发髻整齐,沉静端坐,掌理整场庭审的秩序与公道。
他站在台下抬头望去,视线穿过空空的法庭,精准落向审判席正中的位置。
恍惚间,光影重叠。
仿佛又看见多年前的画面: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克制,声线平稳有度。耐心听他激烈辩论,细致核对每一份证据,温柔纠正他法条的细微偏差,最后落槌宣判,公允、坦荡、无半分偏颇。
当年的他,站在这里,满心都是案子输赢、执业底气。
唯独忘了抬头好好看一看,那位端坐高台、温柔又坚定的年轻法官。
那时只觉敬畏、佩服、公正。
如今时隔多年再回望,才后知后觉——
原来第一眼,就是心动。
只是职业立场相隔,法理壁垒在前,他将那点怦然心动死死压在心底,只剩纯粹的职业敬重。
温叙白缓步往前走,走到法庭中央。
空旷的庭审场地,回响着他极轻的脚步声。
他想起刚刚知安睡前问的那句:爸爸妈妈怎么认识的。
原来所有缘分,早就在这间法庭埋下伏笔。
庭上是法理对峙,庭下是一见倾心。
当年他在这里为当事人争是非,她在这里为人间守公道。
他们是对立的席位,却是最契合的灵魂。
他轻声站在庭中,低低开口,像是对着空荡的法庭自语,又像是隔空对多年前的沈砚辞说话:
“那时候太专注案子,没告诉你。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公正、温柔的人。”
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拂动窗帘。
恰在此时,法庭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温叙白回头。
阳光落在门框边,沈砚辞一身简单的通勤衬衫长裤,长发挽着低发髻,素净温柔,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
她处理完庭里的收尾工作,看见三号法庭门开着,便寻了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她轻声问。
温叙白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的回望,轻声答:
“回来看一看,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沈砚辞身形微顿,抬眼看向空旷庄严的法庭,眼底也漫开浅浅的回忆。
她走进去,站在他身侧,并肩望向审判席。
“好几年了。”她轻轻感慨。
“是。”温叙白侧头看她,目光缱绻温柔,“从前我站在下面,仰望你的公正。现在,我守着你的岁岁年年。”
当年这间法庭见证的,是律师与法官的法理相逢。
如今这间空荡荡的法庭,见证他们从职场对手、职业同行,变成爱人、家人。
沈砚辞弯起眉眼,轻声笑道:
“当年你在庭上,可凶了,寸步不让。”
温叙白低笑:
“面对工作寸步不让,面对你,步步认输。”
法庭肃穆,法徽庄严。
别人只道这里是纷争落幕、是非落定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里是缘起之地。
是法理开篇,是余生序章,是他和沈砚辞,故事开始的地方。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没有多余言语。
阳光铺满整座法庭,温柔覆过当年所有针锋相对、严谨博弈。
从前庭上辩法理,
如今人间共朝夕。
——(持续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