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上相逢

民事审判庭。

法徽高悬，庄严肃穆。书记员林知夏完成庭审前置程序，声音清亮地宣布法庭纪律。

沈砚辞端坐审判席，法袍平整，神色沉静。大病初愈，她眼底尚留一丝浅淡倦色，却丝毫不影响开庭时那份从容笃定。

这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方代理律师到庭的那一刻，沈砚辞微微一怔。

走上代理人席位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桢。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公文包轻放在桌角，抬眼便看见了审判席上的沈砚辞，眼底掠过一点意外，随即礼貌颔首示意。

顾桢早已收起平日里律所打趣说笑的模样，神情严谨，完全是专业律师的状态。

旁听席零星坐着几位当事人家属。苏清晏坐在助理席，低头备好纸笔记录。

庭审正式开始。

沈砚辞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首先核对当事人以及诉讼代理人身份。”

双方依次报出身份信息。当顾桢报出自己律所与姓名的时候，陆星遥坐在陪审席，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

法庭之中没有私交，只有原告代理人、被告与合议庭。

顾桢思路清晰，有条不紊陈述原告诉讼请求，举证、质证环节逻辑缜密，一条条摆出证据，围绕货款拖欠、违约金问题展开辩论，言辞精准犀利。

被告方代理人不甘示弱，当庭提出抗辩，双方你来我往，辩论渐渐激烈。

沈砚辞从容把控庭审节奏，适时打断偏离争议焦点的发言，有序引导举证质证。她客观中立，问话公允，不曾因为私下相熟就带有半点偏向。

一轮激烈辩论间隙短暂休庭。

众人移步走廊。

走廊窗边通风，顾桢揉了揉眉心，方才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

沈砚辞刚好走出审判庭。

四下没有当事人，两个人才有一句简短交谈。

“没想到这个案子是你代理。”沈砚辞开口。

“案子分到我手上的时候我也挺意外。”顾桢苦笑，“说起来最近我在圈内都出名了，拜知安所赐。”

一提起这事沈砚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还真是不好意思。先是大爷风波，连民一庭都知道了。”

“别提了。”顾桢无奈摆手，“好不容易教得改口叫顾叔叔，那段客户旁听的黑历史，现在时不时还有同行拿出来调侃我。”

正闲谈两句，裴景弘走了过来，含笑打趣：

“顾律师，今天在庭上可是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被‘大爷外号’困扰的样子。”

顾桢哭笑不得。“裴庭长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工作归工作。”

休庭时间有限，很快重新开庭。

重回法庭，顾桢立刻收回闲谈时松弛的神态，再度投入代理工作。他抓住争议要点，紧紧围绕证据发言。沈砚辞认真倾听，冷静提问，合议庭仔细斟酌双方意见。

待到全部庭审程序走完。

沈砚辞朗声宣告：

“本案庭审结束，择期宣判。闭庭。”

法槌落下。

当事人陆续离场。顾桢整理案卷材料，把文件收拢进公文包。

临走之前他望向沈砚辞。

“等判决出来。希望能够有一个妥当结果。”

“我们会依法评议。”沈砚辞回道。

顾桢离开法院。

苏清晏收拾笔录纸张，笑着开口：

“想不到今天开庭遇上顾桢，庭上的他和平日律所那个爱开玩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陆星遥点点头：

“律师一旦站上法庭，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私下的玩笑归玩笑，法庭之上，都各司其职。”

沈砚辞望着窗外。

一场庭审落下帷幕。既是对手，也是熟人。庭上恪守法理，庭下谈笑如常，这便是她常常遇见的状态。

——《护城河畔的法槌》第一部 持续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