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穿过法院审判大楼的长廊,清宁肃穆。
距离沈砚辞遇袭重伤、闯过生死大关,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在普通病房慢慢休养。高热、感染、脏器紊乱的险情尽数褪去,创口一天天愈合,虚弱的身体在安稳治疗与家人陪伴下缓缓回血。只是胸腹重伤损耗极大,依旧无法下床、无法劳累,连长时间坐立都做不到,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静养。
与此同时,警方的追查从未停歇。
案发当晚蓄意报复、持刀伤人的嫌疑人,在逃窜半个月、藏匿于邻市乡镇之后,被专案组精准抓捕归案。人赃并获,凶器、监控录像、案发轨迹、嫌疑人供述全部证据链完整、闭环无缺。
案件快速走完侦查、移送审查起诉流程。
性质极其恶劣、公然报复司法工作人员、持刀故意伤人、致人重伤,社会影响极坏,公诉机关以故意伤害罪、袭司法人员从重情节依法提起公诉,建议从重处罚。
案子顺理成章分配到民一庭。
依旧是清和市中院民一庭审理。
曾经坐在审判席中央、亲自把控庭审节奏、厘清是非对错的沈砚辞,如今是本案的被害人;曾经与她并肩审案的队友,成了这起刑事案件的审理团队。
开庭前一日,裴景弘带着案卷来到医院。
午后阳光落在病房床上,沈砚辞半靠床头,脸色依旧偏白,却已经有了安稳温润的气色。她看着庭长递来的案件材料,指尖轻轻拂过卷宗封面,眼底平静无波。
从业多年,她审过无数恩怨纠纷、爱恨纠葛,见过无数败诉者的不甘、偏激、怨恨。
她始终依法裁判、情理兼顾,从未偏袒、从未苛责。
可依旧躲不过人间极端的恶意。
裴景弘声音沉稳温和:“案子明天上午九点开庭。你身体不方便,不用到场。医院这边设备我们提前对接好,给你开通远程庭审直播通道,你躺着听就好,累了就随时关掉。”
沈砚辞轻轻点头,嗓音依旧偏轻:“好。”
她不需要控诉、不需要争辩、不需要哭诉。
她相信法律,相信并肩的同事,相信这世间公道终能落地。
开庭当日,清和市中院第一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
民一庭全员悉数到庭。
裴景弘担任审判长,陆星遥法官合议庭陪审,苏清晏全程跟进庭审记录与材料核对,林知夏负责庭务与流程对接。昔日完整的审判小队,全员就位,替沈砚辞守住这一场迟来的正义。
温叙白作为被害人家属、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正装到庭,端坐席位。眉眼沉静克制,没有怒意滔天,只有全然的笃定与安心。
开庭铃声响起,法槌落响。
“现在开庭。”
庄严肃穆的庭审正式开始。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起诉书,条理清晰、字字铿锵,陈述完整案发经过:嫌疑人因民事败诉心生怨恨、蓄意蹲守、持刀报复、致人多处贯穿性重伤、引发失血性休克、术后重症感染、危及生命,犯罪主观恶意极深、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从重惩处。
法庭上播放巷道路监控、现场勘验照片、伤情鉴定报告。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证据,直白惨烈,将半个月前那场暗夜惊变重新铺展在众人眼前。
旁听席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那位温柔稳重、法理通透、最懂体谅人情的沈法官,是如何在兢兢业业办案之后,无端承受一场无妄之灾。
被告人当庭认罪,却依旧试图辩解,声称自己一时冲动、不懂法律、情绪失控。
陆星遥依法当庭讯问,逻辑缜密、层层追问,戳破对方所有侥幸说辞。
“民事审判程序合法、裁判有理有据,你败诉是事实依据不足、诉求不受法律支持,并非裁判不公。你无端迁怒审判人员、蓄意报复伤人,是对司法权威的公然挑衅,绝非一时冲动。”
句句落地,无可辩驳。
苏清晏有条不紊梳理全部证据链条,逐条对应罪名、对应从重情节,全程严谨细致,分毫无误。
庭外法理铿锵,病房安静无声。
医院病房内,手机架固定在床头,屏幕同步播放庭审画面。
沈砚辞半躺靠在床头,安静看着屏幕里熟悉的审判庭、熟悉的庭审流程、熟悉的并肩身影。
画面里,裴景弘沉稳把控庭审节奏,不偏不倚;陆星遥严谨讯问、厘清全部事实;苏清晏细致核对材料、字字审慎;所有人都在替她,把这场公道,稳稳落定。
风吹开窗边薄帘,阳光轻轻落在她的眉眼。
半个月前濒死的剧痛、ICU彻夜的凶险、高热感染的挣扎、生死一线的绝望,历历在目。可此刻看着庭上井然有序的一切,心底只剩安稳平静。
她坚守数年的法理,从未辜负她。
法庭辩论终结,审判庭当庭评议、当庭宣判。
法槌再度重重落下。
“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且系报复伤害司法工作人员,严重妨害司法秩序,依法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附带民事赔偿全额支持。”
七年。
是法律对极端恶意最公正的惩戒。
是暗夜伤痕最郑重的答复。
是司法人员无畏坚守、终得公道的证明。
宣判落下的那一刻,医院病房里,沈砚辞轻轻闭上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许久的心,彻底安然落地。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
只有尘埃落定的平和。
她依旧热爱自己的职业,依旧坚信法理昭昭、人间有正。
庭审结束,众人匆匆赶来医院。
推门进来时,看见她安静靠在床头,眼底清浅温柔,早已褪去所有病痛疲惫的阴郁。
林知夏红着眼笑:“沈姐,判下来了!七年!一点都没轻饶!”
苏清晏轻声开口:“所有流程全部走完,证据闭环、量刑合规,公道彻底回来了。”
陆星遥看着她,语气坦然:“该承担的惩罚,他一分没少。”
裴景弘缓缓点头,语气温和郑重:“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人,更不会纵容任何伤害正义坚守者的恶意。你受的苦,法律都替你讨回来了。”
温叙白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尘埃落定的温柔。
“结束了。”
所有风雨、所有劫难、所有无妄伤害,全部落幕。
沈砚辞抬眼看向众人,浅浅弯起唇角,轻声道: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坠入黑暗、徘徊生死的时候,替我守着岗位、守着法理、守着正义、守着人间烟火。
窗外秋风温柔,阳光和煦明亮。
劫难已过,恶意伏法,正义归位。
往后余生,无风雨,无凶险。
只待身体慢慢痊愈,待她重回审判席,再度执槌断是非、怀心守烟火,与民一庭众人并肩,岁岁年年,护一方安宁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