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留年

初冬的晨光清透柔和，避开工作日的繁忙，沈砚辞和温叙白预约了这天拍摄婚纱照。

民一庭上周刚结案一批积案，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前一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砚辞看着摊在沙发上的礼服，心里依旧觉得恍惚。好像不久之前，他们还只能在法庭公事相见，每一次对视都要恪守分寸，谁都未曾敢预想这样的一天。

温叙白一早开车来到楼下。今天他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褪去了平日伏案处理合规文稿的疲惫，眉眼清俊。看见沈砚辞走出来，他推门下车。她化了淡淡的妆，长发松散挽起，一身简约米色针织裙，从容温婉。

“准备好了？”温叙白问道。

“嗯。”

摄影工作室坐落在城郊，室外外景地挨着河畔，恰好就是他们常常散步的那一段护城河岸。这里草木还残留着秋末的颜色，河水静静流淌，也是两人无数次谈心慢行的地方。选择此处取景，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到店之后化妆师领着沈砚辞去梳妆。温叙白坐在男士化妆区简单打理发型，目光隔着隔断，不自觉望向那边。这些年他见过她许许多多模样，审判席上端正自持的法官，办公室伏案阅卷的同僚，傍晚河边松弛闲谈的爱人。而今天，又是崭新的一种。

第一套便是之前选定的主婚纱。

缎面拖尾素雅沉静，细碎珍珠沿着腰线缓缓铺开。当沈砚辞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温叙白下意识站起身。摄影棚柔和的灯光裹住她的身形，白纱垂落地面，往日藏在沉稳之下的温柔尽数舒展。

摄影师笑着提醒他们站位。

起初两个人都还有一点拘谨。两个常年和案卷文书打交道的法律人，并不擅长镜头前刻意的亲昵，摆姿势总透着几分生硬。

摄影师耐心引导：“不用紧张，自然一点，就像平时相处那样。”

温叙白稍稍调整呼吸，轻轻抬手扶住沈砚辞的腰。沈砚辞微微抬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下来。

室内几组内景很快拍完。之后一行人去往外景。

护城河畔微风轻拂。

岸边的梧桐树还余下零星黄叶，风一吹，几片叶子悠悠飘下。这是他们告白的地方，无数个黄昏，他们沿着这条步道慢慢走路，诉说心事。如今再站在这里，身份已然不同。

沈砚辞提着婚纱裙摆，小心翼翼走上河边步道。温叙白主动伸手，稳稳搀住她的手腕，免得长长的裙角绊倒。

他们沿着河岸缓步前行，摄影师跟在身后抓拍。不必刻意摆夸张的动作，就如同无数个普通傍晚那样并肩慢行。偶尔温叙白低头同她说一句话，沈砚辞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这一幕幕都被镜头收存。

之后换了休闲便装。

褪去婚纱西装，都是简约日常的装束。一件同色系毛衣，一条休闲长裤，褪去所有仪式感，更像是寻常出游。他们坐在河边长椅，沈砚辞手肘搭在椅沿，转头听温叙白说话。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安静恬淡。

还有一套中式礼服。

沈砚辞身着秀禾，雅致的暗红色衬得面容温婉端庄，温叙白的同色系长袍沉稳大气。廊下古色古香，红灯笼轻轻悬着，一颦一笑皆是东方韵味。

一整天的拍摄节奏紧凑。临近傍晚，最后一组镜头结束。夕阳悬在河面，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流水。

工作人员收拾器材。两个人站在岸边，暂时没有动身。

沈砚辞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轻声开口：“没想到真在这里拍了照。”

“我还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我跟你表白。”温叙白站在她身旁，声音轻缓，“那时候心里没有把握，不知道往后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一切都安稳了。”沈砚辞侧过头看他。

一路走来，庭上遥遥相望，他毅然转行，小心翼翼试探，登门拜见双方父母，挑选婚房，敲定婚期，选定婚纱，直至今日定格婚纱照。曾经隔着审判席的距离，终于一步一步走完。

温叙白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以后，还有很长的路。”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暗。虽然奔波一日身心疲惫，心底却是满满的踏实。那些相片静静躺在相机之中，封存了这个初冬的黄昏，封存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光阴。

等到婚礼那日，这些照片就会陈列出来，向到场的亲友诉说，属于他们，砚边叙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