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予期

婚期敲定之后，日子忽然就多了一层温柔的期待。手头工作依旧忙碌，民一庭的案卷堆得不见减少，温叙白这边的企业合规项目也接连开工，两人只能挤出来一个周六的下午，约好一同去婚纱店。

沈砚辞从前很少逛这类店铺。平日里着装大多是通勤衬衫、法官制服，衣柜里素净的衣服居多，几乎没有这类轻盈华丽的衣裙。出发之前她还有些忐忑，对着镜子简单收拾，长发依旧习惯性挽起，想了想，又松开发髻，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温叙白开车来小区楼下等她。看见她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顿了一瞬。习惯了她审判席上沉静自持的模样，这般柔和松弛的样子，让人心头轻轻一动。

“走吧。”他轻声开口。

市内这家婚纱体验馆安静雅致，没有嘈杂喧闹。落地橱窗里陈列着一件件婚纱，蕾丝、钉珠、薄纱在柔光之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店员提前收到预约，客气地迎了上来。

“两位这边请。”

展厅宽敞，一排排婚纱整齐悬挂。裙摆长短不一，款式各不相同。蓬蓬款浪漫盛大，鱼尾修身勾勒线条，简约轻纱素雅大方。

沈砚辞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件件洁白礼服，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并不喜欢太过繁复夸张的款式，层层堆叠的蕾丝、满身耀眼水钻，反倒觉得拘束。

温叙白就陪在她身侧，不急于给出意见，只安静看着。

“不用勉强挑选大众喜欢的，选你自己穿着自在的就好。”

他很清楚她的性子。当了这么久的民事法官，她偏爱克制内敛，就算是婚礼，应当也不会钟情太过张扬的样式。

沈砚辞指尖轻轻拂过几身裙摆，最后挑出三件。一件简约齐地轻纱，领口是细腻的刺绣；一件柔和拖尾，裙身素雅，只有腰间点缀细碎珍珠；还有一件轻鱼尾，线条温婉。

她抱着婚纱走进试衣间。

温叙白坐在外面休息区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一向处事从容冷静的人，心底竟生出几分紧张。他脑海里忍不住想象她穿上婚纱的模样，从前无数个法庭相逢的画面一一闪过，谁能想到，当初隔着审判席遥遥相望的两个人，如今真的走到挑选婚纱这一步。

片刻之后，试衣间的门缓缓推开。

沈砚辞缓步走出来。

她选了那件素雅拖尾婚纱。柔和的缎面贴合身形，肩头薄纱轻垂，腰间零星珍珠顺着腰线散开，长长的裙摆轻轻铺在地面。没有炫目夸张的装饰，却衬得她眉眼温婉。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褪去了平日里法官的严肃，温柔得不像话。

店内柔和的灯光落在白纱之上。

温叙白站起身，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低沉的一句：“很好看。”

沈砚辞微微垂眸，被他看得略微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隆重？”

“不会。”温叙白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很适合你。”

之后她又试了另外两件。齐地轻纱清爽灵动，鱼尾款勾勒身形，各有韵味。店员在一旁热情介绍，推荐带钻的重工款式，说拍照会更加出彩。

沈砚辞对着镜子端详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刚刚那件拖尾的吧。简简单单，我穿着也舒服。”

婚礼对于她而言，不必极尽奢华。重要的不是华丽的礼服，是身边同行的那个人。

敲定主纱，之后又顺带挑选敬酒服。选了一件豆沙色长裙，剪裁简约大方，端庄得体。

全部选定完毕，两个人走出婚纱店。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街道上车来人往。

沈砚辞走在人行道上，心里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快要结婚了。”

温叙白侧过头望向她，眼底盛满温柔。

“是真的。”

熬过庭前的克制相望，走过转行重新起步的艰难，得到双方父母的成全，选定婚房，敲定婚期，如今连婚纱都已经选好。

前方的道路清晰明朗。

晚风缓缓吹过，他们并肩向前走去。洁白的婚纱已经预定，那身承载期许的衣裳，正静静等待婚礼那天，等待属于他们的那一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