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清衡律所,刚忙完一波庭前准备,难得清闲。茶水间的咖啡机滋滋作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卸下了平日高强度的紧绷感。
宋明远靠在吧台边,捏着纸杯,一副资深吃瓜群众的模样,慢悠悠开启话题。
所里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主办律师私事,但私底下,谁心里都揣着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说真的,我最近总觉得温律状态不对劲。”宋明远挑眉,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只够围在旁边的几个人听见,“往年这个时候,他手上新案接得最勤,今年推了好几个优质民案,全都不接。”
旁边整理卷宗的许知芮抬了抬头,轻声附和:“确实,温老师最近结案速度很快,也不再接需要频繁对接中院民一庭的案子了。”
顾桢坐在一旁,指尖轻点桌面,看得最通透,淡淡开口补了一句:“他在主动避嫌。”
一句话,直接点破所有表象。
在场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律所老人多多少少都看得明白,温叙白常年主打家事、侵权案件,对接最多的就是清和市中院民一庭,对接法官,自始至终都是沈砚辞。
旁人只看到他俩庭审专业默契、文书对接零差错、公事公办无可挑剔。
但律所内部朝夕相处,谁都清楚——
温叙白的分寸,从来不是职业本能,是刻意克制。
宋明远叹了口气,难得正经:“我磕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平时对接工作,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冷静专业,唯独对沈法官,永远多一层极致周全。材料反复核对、细节提前铺垫、能不让对方为难的,半点风险都不留。”
许知芮性格温和,看得心软:“两个人都太克制了。一个守法官底线,一个守律师分寸,明明最默契,却最需要避嫌。”
全程沉默站在角落整理归档材料的许知漾,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眉眼,面上依旧是乖巧安分的实习生模样,安安静静听着所有人的闲谈,不敢插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感慨两人的分寸、默契、身不由己。
只有她心底清清楚楚——
温叙白最近突然放缓执业节奏、推掉对接民一庭的案件、甚至在规划转行,根本原因,全是为了沈砚辞。
他是为了彻底斩断职业冲突,为了将来有一天,不用再隔着“法官与律师”的红线遥遥相望。
这份隐忍、这份取舍、这份甘愿放弃现有积累的笃定偏爱,是她从头到尾、无论怎么追赶模仿,都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程亦舟站在最边上,全程冷眼旁观,神色依旧寡淡,却字字一针见血:
“温律不是退缩,是在铺路。”
他跟在温叙白身边最久,最懂他所有沉默下的考量。
旁人只看见他减少案源、放缓节奏,只有他知道,温叙白已经做好了离开诉讼行业、转型非诉法律岗位的决定。
宋明远愣了愣,随即彻底恍然:
“怪不得……我说他最近总在看合规、企业法务的资料。原来不是倦怠,是早就打算换路走了。”
顾桢轻笑一声,语气通透:
“聪明人最难得的动情,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不越雷池,宁愿自己改道前行,也不愿让对方半分难堪。”
茶水间一片安静。
律所这群人平时爱开玩笑、爱打趣,可在这件事上,没人调侃,没人戏谑。
只剩满心的感慨。
他们见过太多行业内假借工作之名暧昧越界的人,唯独温叙白和沈砚辞,把一份心意藏得最干净、最体面、最长久。
“原来他一直在为她让步啊。”宋明远轻声叹,“顶级的克制,顶级的偏爱,全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程亦舟垂眸整理文件,淡淡补了句:
“他从来不会让她,身处两难境地。”
窗边的许知漾依旧沉默伫立。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她模仿得不够像,不是她不够优秀。
是从一开始,温叙白的所有温柔、所有周全、所有未来规划,全部只为沈砚辞一人而定。
闲谈落幕,众人各自回归岗位。
阳光依旧明亮,律所氛围恢复如常。
没人再大肆议论,却人人心知肚明。
清衡律所所有人都知道:
有一个人,为了心底藏着的那位法官,
甘愿放下多年执业赛道,舍弃熟稔的领域,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
只为往后余生,能堂堂正正,不再受职业分寸束缚。
这份不动声色的深情,
全律所吃瓜,无人不叹,无人不晓,唯独无人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