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温叙白回老宅吃饭。
温家父母素来通透开明,从不会强硬干预他的生活选择。只是看着儿子常年泡在案子里,常年冷静自持、鲜少对谁上心,年岁渐长却始终孤身一人,免不了轻声念叨几句。
晚饭氛围闲适温和,家常闲话过半,母亲语气轻柔提起:“叙白,你舅舅那边有个姑娘,品性文静,工作也体面,家里人都知根知底。想着你要是空了,可以认识见见。”
语气是商量,不是催促。
父亲放下茶杯,淡淡补充:“我们只是觉得你太独了。常年开庭、加班、对接案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想见就直接回绝,我们不逼你。”
温叙白指尖摩挲着杯壁,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浅沉静。
他从小到大凡事自有章法,学业、择业、执业从不让家里操心。性格内敛,万事藏于心,极少袒露私人情绪,感情一事更是从未对外多说半句。
沉默片刻,他抬眼,语气坦然温和,没有半分扭捏:
“不用安排了,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短短一句,笃定、安稳。
餐桌上安静一瞬。
温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没有追问姓名、职业、家境,只是轻声道:“原来是有放在心上的人了。”
“嗯。”温叙白颔首,措辞克制得体,和他为人一般分寸有度,“目前没有进展,也没有刻意推进。只是心里装着人,没必要再认识旁人。”
他的清醒与自持,向来刻在骨子里。
明知职业有别、边界分明,明知前路不急、来日漫长,却不愿将就半分。
温父缓缓点头,全然释然:“明白了。你做事稳重,眼光从来不会错。既然你心有所属,相亲的事就此作罢。”
母亲温柔接话,句句皆是尊重:
“我们从来不求你早早成家,只求你心安、自在、不委屈自己。你喜欢也好,等待也好,只要是你自己愿意的选择,家里都支持。”
“你性子沉,不擅长说心事,但我们知道,你认定的人,一定值得。”
没有刨根问底的打探,没有催促告白进展,没有世俗利弊的权衡。
家人最懂他——看似清冷疏离,实则长情专一,一旦放在心上,便是长久安稳的惦念。
温叙白心底轻轻松了一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世人皆看他是锋芒沉稳的执业律师,遇事冷静、步步稳妥,仿佛万事皆可理性权衡。
唯有家人允许他慢慢来,允许他默默等候,允许他守着一份分寸之内、体面之下的心意。
一顿晚饭,安然落幕。
饭后晚风清凉,庭院安静。温叙白独自站在廊下,拿出手机。
置顶对话框,是沈砚辞。
页面停留着连日来的工作消息:庭前沟通、证据核对、争议焦点梳理,字字专业、句句得体,是最标准的法官与律师的对接模样,无一分私语,无半分逾矩。
他静静看着屏幕,没有打字,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外人从来看不出分毫端倪。
法庭之上,他们恪守身份、持理对峙、公私分明;
无人知晓庭外晚风里、无数次克制的对望里,他早已将那人稳稳放在心底。
他从不愿因私心逾越职业边界,不愿打乱她安稳平和的生活,不愿给她平添半分困扰。
正因是她,所以宁愿分寸自持、静静守候。
此前他尚有一丝顾虑,怕家人催促、怕世俗安排、怕不得不面对将就的相逢。
如今家里态度通透宽松,彻底解了他心底最后的牵绊。
不必相亲,不必将就,不必随世俗洪流仓促落脚。
屏幕微光暗下,他缓缓锁屏。
夜色温柔,心事沉静。
他心有归处,岁岁可等,不急于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