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忽明忽暗,云层不断在天上翻滚,时不时遮住太阳,整栋教学楼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冷光之下。
陆砚淮走在前面,脚步依旧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地面上,他的影子被走廊顶的灯管拉得又细又长,那道黑影边缘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往前窜出一小截,又迅速收回到他的脚下。
我紧跟在他身后,手腕上那道青灰色印记一阵阵发凉,像是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
校医室在一楼的角落,离教室不算远。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隐约传来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陆砚淮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霉气,和陆砚淮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晓晓躺在靠窗边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被子盖到胸口,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心跳数字缓慢跳动。
校医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低头翻阅病历,见我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们是来看林晓晓的?别靠太近,不要大声吵闹,让病人好好休息。”
“知道了老师。” 陆砚淮轻声应答,脚步放得更轻,慢慢靠近病床边。
我心里一紧,快步绕到病床另一侧,隔开他和林晓晓。
不能让他近距离接触到林晓晓。谁也不知道,再一次靠近,会不会直接抽干她仅剩的生命力。
陆砚淮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我,落在昏睡的林晓晓脸上。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开口,语气满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在外人听来,就是普通同学的关心。
可我看得清楚,他瞳孔深处那层淡淡的灰雾,正在缓缓浮动。
“查不出具体原因,各项检查指标都偏低,就是一直沉睡不醒。” 校医叹了口气,“家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等下就要送去大医院做详细检查。”
就在校医低头写记录的一瞬间,没有旁人注视我们。
陆砚淮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一阵只有我能够听见的极低的声音飘过来。
“你在防我。”
声音很轻,像气流擦过耳朵,不是从嘴巴发出,更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面。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竟然可以不用开口,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死死攥紧拳头,面上不动声色,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几乎不动地回过去:“你别想碰她。”
陆砚淮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带着玩味。
“我如果想要彻底夺走她,课间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江屹一样了。”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颤。
回想上午课间,林晓晓围着他说话之后迅速萎靡。原来,他手下留了余地。
为什么?
是单纯的玩弄,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生命力一旦流失,收不回去。” 那道低语继续在我脑海回荡,“我可以不继续索取,但已经流出去的,回不到她身体里。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我盯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林晓晓,心里五味杂陈。
留她一条性命,并不等于善良。就像猫捉住老鼠,不立刻咬死,只是享受狩猎的过程。
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晓晓的家长赶到学校了。
校医听见动静,起身迎向门口。屋内瞬间只剩下我、陆砚淮,还有沉睡的林晓晓。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格外清晰。
陆砚淮的影子在地板上悄悄蔓延,绕过我的脚边,一点点伸向病床的床单。那漆黑的影子指尖,快要触碰到林晓晓垂在床边的手背。
“住手!” 我压低声音呵斥。
影子猛地一顿,如同受惊的蛇,唰地缩回他的脚下。
陆砚淮抬眼看向我,眼神冷了几分。
“苏泠,不要总试着挑战我。”
门口传来家长说话的声音,马上就要有人进来。
他收敛了所有异样,重新变回温和安静的转学生模样,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该回去上课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出校医室。
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晓晓。她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微弱得随时都有可能停下。
我快步跟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刚回到走廊,上课铃声刺耳响起。
我们沉默地往二楼教室走,一路没有交谈。
我的黑色笔记本还藏在校服内侧口袋,今天又多了数不清的诡异现象,却依旧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给别人看的证据。
回到座位坐下,整节课我都心神不宁。
林晓晓即将被送往医院,周宇记忆被篡改,监控全部雪花失效。所有物证、人证一个个全部被抹除。
想要从现在的受害者身上找突破口,这条路,几乎被堵死。
那只剩下最后一个方向。
追溯过去。
陆砚淮说,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放学之后,我必须去学校的旧图书馆。
翻阅几十年留下来的校报、旧档案。
我要找到,很多年以前,在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找到陆砚淮和这所学校纠缠在一起的根源。
手腕上的青痕,又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侧过头,余光瞥向身旁。
陆砚淮面朝黑板,安安静静听课。
可他落在课桌上的影子,正悄悄朝着我的方向,一点一点,缓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