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被分到四人间,室友一个比一个疯。
张桂源每天早起练功吵得他睡不好,左奇函半夜打游戏外放,陈俊铭酷爱在屋里吃螺蛳粉,杨博文则是空调开十六度盖棉被的狠人。1
是浚
忍无可忍的陈奕恒在宿舍群发了条消息:"各位能不能收敛点?再这样我只能搬出去了。"
下一秒,四个人同时回复:"不行。"
然后张桂源加了一句:"你搬去哪我们跟去哪。"
陈奕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整齐划一的“不行”,太阳穴突突直跳。宿舍群名叫“银河护卫队”,是左奇函改的,陈奕恒至今没明白这跟银河有什么关系,大概只是因为他觉得酷。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回复就砸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他们一直蹲在群聊界面等着抓他把柄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打下一句,张桂源那条要命的追加就弹了出来:“你搬去哪我们跟去哪。”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玻璃杯里隔夜的凉白开水晃了晃,映出他紧皱的眉心。跟去哪?说得轻巧。这破宿舍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早上的噩梦是从六点十分开始的。张桂源的闹钟,那种老式机械闹钟撕心裂肺的铃声,准时划破所有梦境。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踢踢踏踏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然后是宿舍门被带上时“咔哒”一声轻响。陈奕恒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抓住睡眠的尾巴,但没用。十五分钟后,张桂源晨练回来,带着一身清晨潮湿的凉气,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开嗓”环节。说是开嗓,其实就是站在阳台,对着楼下还没完全醒透的校园,用他那种清亮得有些刺耳的男高音念绕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陈奕恒感觉那声音像细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他每一根神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那边是左奇函的床位。左奇函的作息和他们几乎完全错开,凌晨两点是他精神最好的时候。键盘噼里啪啦响得急切,耳机里传来队友模糊的叫喊和游戏里技能释放的音效。“走走走,打龙!”左奇函压低声音吼,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陈奕恒有一次凌晨三点起来上厕所,看到左奇函屏幕上绚烂的光效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你不睡觉吗?”左奇函头也不回:“睡啊,等这把打完。”结果那把“打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然后是陈俊铭。陈俊铭其实不算吵,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物理意义上的。他酷爱在屋里吃螺蛳粉,而且非要堂食,就在他自己那张堆满漫画和手办的小书桌上,郑重其事地摆开阵势。那个味道,怎么说呢,极具侵略性。它不走门缝,不走窗户,它像是直接从包装袋里长出来,瞬间填满宿舍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固执地附着在所有织物表面——窗帘、床单、陈奕恒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酸笋那浓郁、霸道、略带攻击性的气味,能让陈奕恒刚洗完的衣服一夜之间完成“二次发酵”。有一次室友聚餐,有人开玩笑说陈俊铭是“移动的柳州城市名片”,陈俊铭还挺得意。
至于杨博文……杨博文是另一种层面的狠人。他不吵,也不制造气味,但他挑战的是人体对温度的感知极限。无论外面是三十度还是零下,杨博文屋里的空调永远固定在十六度。陈奕恒第一次在夏天踏进他们宿舍,被冻得打了个激灵,看见杨博文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只露一个脑袋在外头,聚精会神地看美剧。陈奕恒问他冷不冷,杨博文裹紧毯子,淡定地说:“冷,但盖棉被吹冷空调才是顶级享受。”后来冬天也是这样,外面飘着雪,屋里十六度。陈奕恒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先在门口做足心理建设,才敢推门走进那个冰窖。
他也不是没反抗过。委婉地提过,开玩笑地抱怨过,甚至某次因为实在没睡好,早上黑着脸把张桂源的闹钟扔进了垃圾桶——当然,闹钟被张桂源自己捡了回来,还拍了拍灰,说“哎这个闹钟跟了我好几年有感情了”。
忍无可忍。就是今天。陈奕恒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施加一点点压力就会彻底断裂。他拿起手机,打下那行字的时候手指都在用力:“各位能不能收敛点?再这样我只能搬出去了。”
发出。
然后收到了那四条回复。
陈奕恒把手机又翻过来,解锁,看着聊天记录。张桂源那句“你搬去哪我们跟去哪”下面,左奇函回了个得意的猫猫表情包,陈俊铭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黄豆,杨博文最干脆,就俩字:“附议。”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群人……是狗皮膏药吗?
当晚,陈奕恒在床上翻来覆去。十一点熄灯后,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频的嗡鸣——杨博文精准地将温度锁定在十六度,陈奕恒缩在被窝里,穿着冬天的厚袜子。左奇函的键盘声暂时停了,估计是在排队。陈俊铭的床上传来翻漫画的沙沙声。张桂源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明天早上那个该死的闹钟会不会又被按掉。
陈奕恒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那团火还没全消,但似乎也不像白天那么烈了。他想起左奇函有一次半夜饿了,泡了两碗面,不由分说塞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两个人蹲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吸溜着吃完,谁也没说话。想起张桂源虽然吵,但每次他感冒咳嗽,桌上总会多出一盒润喉糖。想起陈俊铭的螺蛳粉,每次都会多放一份腐竹,说是“分享才是灵魂”。想起杨博文那个十六度的空调房,冬天他偶尔钻进去蹭暖桌(杨博文有个插电的暖桌),杨博文就默默把毯子分给他一半。
烦是真烦。但好像……也没那么想搬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点开“银河护卫队”的群,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下午那条消息和张桂源他们的回复。他想了想,慢吞吞地打字。
“明天早上,闹钟能调晚半小时吗?”
发送。
几乎又是秒回。张桂源:“我尽量调小音量。”左奇函:“那我今晚早点打完这把!”陈俊铭:“明天不吃螺蛳粉了,点外卖。”杨博文:“空调我调高两度,就两度。”
陈奕恒看着屏幕,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他放下手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十六度的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他脚底那双厚袜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
算了。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心想,明天早上,大概能睡个好觉了。至少,会比今天好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