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木封罪

第三十六章 无忆可逃（下）

她的沉沦尚有退路，她的煎熬皆有根源。只要她肯彻底斩断过往，彻底泯灭良知，彻底接纳腐烂，这空山余生，便再无痛苦，再无折磨。

可她偏不。

偏要抱着旧忆自我凌迟，偏要守着清白自我煎熬，偏要在深渊里，死死做着人间大梦。

秋夜寒凉入骨，窗外叶落无声，整座空山寂静死寂。

土层被万千枯叶压实、封死，三年罪迹安稳无虞，再无半分破绽。

外界人间岁岁更迭，烟火常新。

唯独这座深山，困住两个不肯和解的人。

一个执念相守，甘愿永世烂在深渊。

一个执念过往，苦苦贪恋过期清白。

“能不能不做梦。”苏掩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得近乎呜咽。

不是不想梦旧时光。

是夜夜落差太痛。

梦有多温柔，醒就有多绝望。

反复拉扯，反复凌迟，反复耗尽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神。

沈腐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温柔，结局却残忍既定。

“不能。”

“你心有忆，便梦不止。”

“什么时候你彻底放下从前，彻底接纳宿命，再也不贪恋人间清白，梦自然会停。”

可他知道，她做不到。

这也是他独爱秋冬的缘由。

春夏有变数，她尚有出逃之心。

秋冬无生机，她只剩执念自困。

她逃得过山野破绽，逃得过世人窥探，却永远逃不过自己的回忆，逃不过自己的良知。

夜色更深，秋寒更重。

落叶层层覆土，旧忆层层覆心。

人间万千退路，唯独他们，无忆可逃，无路可退。

请不要沉溺旧日清欢，余忆只会反复凌迟罪人。

请你接纳秋夜死寂，荒芜才是余生唯一归处。

空山无音，长夜无眠。

她的旧梦无期，她的煎熬不止，她的腐烂余生，在寒凉秋夜里，岁岁延续，永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