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木封罪

第三十三章 枯叶腐心（下）

入秋之后，她每天静坐窗前，看叶落、看山枯、看风起风歇，常常整日无言。

不是无话可说，是无心可说。

空山无人，言语无用，挣扎无用，念想无用。

所有情绪、所有惶恐、所有悲凉，最后都只能沉在心底，随枯叶慢慢腐坏。

沈腐合上书，缓缓起身，步伐轻缓地走到她身侧。

他太清楚这种秋式腐蚀，也太清楚她日渐沉默的缘由。

“因为不需要说了。”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温柔依旧，却藏着秋般凉薄的笃定。

“春夏尚有心魔可诉，尚有惶恐可言。”

“入秋之后，罪已封，痕已灭，世已隔。”

“无话可说，无苦可诉，无妄可求。”

这是秋山的惩罚，也是秋山的安稳。

磨尽她所有情绪，耗尽她所有挣扎，最后让她安安静静、心甘情愿地，与他一同腐烂余生。

苏掩抬眼望向漫天萧瑟，眼底荒芜一片。

是啊，无话可说。

说惶恐，裂痕已封。

说不甘，人世已隔。

说救赎，四季闭环。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煎熬，所有的侥幸，都被这场漫漫秋落，彻底封埋。

秋风卷起满地枯叶，盘旋飞舞，最后重重坠落、堆叠、沉降。

一遍又一遍，复刻着埋葬的动作。

埋葬破绽，埋葬异动，埋葬过往，埋葬人心最后一点鲜活余温。

木屋静得落木无声。

两人相对无言，一静一站，一沉一淡。

空山依旧死寂，落叶依旧不休。

世人观秋落叹轮回新生，叹落叶归根。

他们观秋落只懂腐烂寂灭，只懂罪孽永封。

枯叶层层覆土，秋风岁岁腐心。

春葬香，夏葬燥，秋葬念。

她仅剩的良知、仅剩的挣扎、仅剩的人间余念，正在这片萧瑟秋山里，悄无声息，彻底腐坏。

请不要在秋山留念，落叶会封尽你所有虚妄渴求。

请你在秋岁缄默，荒芜会腐尽你所有鲜活人心。

秋山漫漫，落木萧萧。

人心渐腐，余生渐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