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声赎罪(上)
半梦半醒的状态,缠了整整一夜。
苏掩靠在沈腐怀中,意识沉浮不定。梦魇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三年前那片猩红花海循环往复,血腥味与樱花香疯狂交织,在鼻腔里反复冲撞,揉碎了清醒与沉沦的边界。
她无法彻底沉睡,也无力彻底清醒。
只能困在这片温柔的禁锢里,承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无声无息的赎罪。
沈腐始终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掌心温热平稳,轻轻贴合她的脊背。
他没有睡。
三年来每一个春日夜深,他皆是如此。
静静陪着被梦魇凌迟的苏掩,看着她颤抖、看着她隐忍、看着她在罪孽的反噬里独自煎熬。他从不插手解救,从不彻底安抚。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赎罪。
也是她仅剩的、残存的良知。
世人赎罪,向善、行善、向阳而生。
可他们身处深渊,身负罪业,无善可归,无路可向善。
他们唯一的赎罪方式,就是日日惶恐、夜夜煎熬、岁岁被旧梦凌迟。
木屋暖灯通宵亮着,橘色光线温柔平铺,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面,静谧缱绻,像一幅完美无瑕的温情画卷。
外人窥见,必叹一句岁月温柔,恋人情深。
无人知晓,这幅温情画面的内里,是两个人腐烂的人心,一场无人知晓的杀戮,一场岁岁不休的自我囚禁。
天微亮时,山间泛起薄薄的晨雾。
雾气漫过整片樱林,缠在树梢、绕在花径,将整片雾花山笼进一片朦胧的纯白之中。浓稠的花香被晨雾稀释些许,却依旧死死黏附在空气里,封藏所有阴暗。
苏掩的身体终于停止颤抖。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酸涩。2
这赎罪的情节太好哭了
一夜梦魇,一夜煎熬。
没有解脱,没有释怀,只剩满身疲惫,和骨血里愈发深沉的寒凉。
“醒了。”
沈腐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低沉温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他缓缓松开怀抱,却依旧将她护在方寸之间,目光细细描摹她苍白憔悴的眉眼,眼底温柔缱绻,藏着病态的疼惜。
“累吗?”
苏掩轻轻点头,声音干涩沙哑:“累。”
太累了。
累在日日伪装安稳,累在夜夜梦魇缠身,累在永远背负着不见天日的罪孽,在春日的幻境里麻木苟活。
“累就靠着我。”沈腐抬手,拭去她眼角无意识溢出的一点湿凉,动作轻柔至极,“这辈子都靠着我。”
这辈子,一起困在春山。
这辈子,一起埋在花香。
这辈子,一起腐烂赎罪,永世不离。
他的救赎是捆绑。
他的温柔是囚笼。
他的余生,只许和她一人沉沦。苏掩垂眸,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心底荒芜蔓延成海。
她知道,自己的赎罪,从来无人看见。
她不吃、不闹、不逃、不怨,日日守着这座埋罪的山,夜夜承受梦魇的惩罚,放弃人间所有光明,心甘情愿困在这片春色坟墓。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极致的赎罪。
可这份赎罪,见不得光,得不到宽恕。
泥土下的亡魂不会原谅,天上的风月不会赦免,她自己的良知,永远不会放过她。3
这剧情好虐好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