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十三章 旧梦余腥（下）

人心溃烂，良知溃烂，爱意溃烂，连岁岁相伴的余生，都烂得彻彻底底。

沈腐低头，视线落在她埋在肩头的侧脸，眼底温柔深处，是化不开的偏执荒芜。

“是。”

他坦然承认，毫无避讳，字字清明。

“早就烂透了。”

“可只有烂透了，我们才不会分开。”

干净的人会离散，纯粹的爱会落幕，坦荡的余生会渐行渐远。

唯独一同腐烂、一同负罪、一同藏于春色深渊的两人，被罪孽死死绑定，永生永世，无法拆分。

世人求圆满，求干净，求岁岁明媚。

他只求捆绑，只求沉沦，只求和她一同腐烂到底。

夜色愈发浓稠，木屋的暖光温柔得虚假。

苏掩蜷缩在他怀里，任由温热包裹身躯，心底却是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她忽然懂了所有世人的劝诫。

不要在春天自杀。

春天太温柔，太干净，太擅长掩埋狼狈与死亡。一旦在此落幕，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性命，都会被漫天花香轻易掩盖，无人铭记，无人唏嘘，无人知晓你曾来过、曾痛过、曾绝望过。

可她又彻底读懂了那句沉沦的谶语。

请你在春天自杀。

唯有落入春色坟墓，唯有被花香掩盖满身腐臭，唯有与他一同坠入腐烂深渊，这场扭曲的爱意、这场深重的罪孽，才能成为永恒。

旧梦有余腥，春色有伪装，人心有溃烂。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直面死亡，是带着满身罪痕，清醒沉沦，日日苟活。

是明知步步深渊，却再也无路可退。

沈腐揽着她单薄的肩头，静静陪着她沉沦在半梦半醒的梦魇里。

窗外花落无声，土层沉罪无息。

春日漫长，长夜无尽。

他们的腐烂余生，还在温柔的囚笼里，被花香日复一日掩盖，被旧梦一夜夜凌迟。

余腥未散，罪孽永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