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二章 馥郁囚笼（下）

怕别人看见你的破碎，看见你的溃烂，看见你被我困住的狼狈。

怕别人看见，你身上沾染的、独属于我的腐臭。

所以他要用漫天花香盖住她，困住她，把她锁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山林春色里，让她永远只属于他一人，永远成为他藏在春光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

馥郁花香，是花海，也是囚笼。

苏掩缓缓闭上眼，鼻尖萦绕的甜香愈发浓烈，闷得她生理性反胃。她常常分不清，困住自己的到底是这片春日山林，还是眼前这个温柔病态的男人。

是花香锁人，还是深情葬己。

“山下的人，都在赏花。”苏掩轻声呢喃。

山下游人如织，年年春日奔赴雾花山，赞美花开盛景，歌颂春日新生，拍照、欢笑、留念，把这里当做治愈心灵的净土。

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的土地藏着罪，眼前的花海掩着腐。

所有人都沉溺在虚假的温柔里，无人拆穿这场盛大的骗局。

“他们不需要知道。”沈腐的声音低缓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普通人适合鲜活热闹，我们适合藏在春色深处。”

我们生来腐烂，不配天光，只配被花香掩埋，与世隔绝，岁岁沉沦。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睑，动作温柔缱绻，像在安抚易碎的珍宝，可指尖的凉意却顺着皮肤蔓延进她骨血里。

“苏掩，留在春天里，不好吗？”

留在永远烂漫、永远虚假、永远能替我们藏住所有罪孽的春天里。

永远不用面对世俗的审判，永远不用暴露溃烂的真心，永远被困在我温柔的囚笼中，与我一同腐烂，一同被花香埋葬。

苏掩睫毛剧烈一颤，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彻底被馥郁的春风压灭。

她忽然明白世人那句善意的劝阻多么可笑。

不要在春天自杀，不要让花香掩盖你的存在，让你悄无声息消散人间。

可对她而言，春天从来不是夺命的季节，是归处，是终章，是唯一能容纳她腐烂灵魂的净土。

她早已满身腐臭，满身罪孽，满身无法愈合的破碎。

只有春天的花香，能温柔盖住她所有不堪。

只有这场盛大的春色埋葬，能让她彻底解脱，不再苟延残喘，日日煎熬。

风又起，落樱纷飞，盖住两人交握的手，盖住眼底深藏的晦暗，盖住土层之下隐隐翻涌的腥腐气息。

囚笼已成，春色封身。

苏掩缓缓睁开眼，眼底空洞一片，轻轻吐出一句无声的应答。

好。

那就留在春天。

那就让花香掩尽腐骨，让春色埋葬自我，让这场温柔的囚禁，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