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西望

骨玉管接入后的第三天，林风决定往西走一趟。

出发前的晚上他把所有东西清点了一遍。竹竿和丝线、十块碎片、编码管和短管、三根拼合辅管的备用残段、树皮版拓图。木灵蛇盘在他膝边，翠绿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的体型已经比刚来时大了一圈，蛇身更加结实，盘起来占了大半个膝头的面积。

“这次可能走得远一些。”他跟沈渡和秦川说，“西面山脊过去之后还有很大一片区域没探过。如果那边有新的终端或者节点，可能需要花几天时间。”

沈渡点头，“谷里我守着。秦川看着老根网络。”

秦川在感应藤边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多话，只是把一只手搭在藤茎上，表示网络状态由他盯着。木灵蛇从林风膝边滑下来游到感应藤根部盘好，像是也知道明天要早起，提前占好了位置休息。

清晨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风背好竹竿和干粮，出了谷地一路向西。沙质平原的晨风从西面吹来，干燥而清爽，带着沙土被夜露润湿后散发的淡淡气息。他走得比平时快一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组画面中完整天空下的水面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师尊可能在那个方向，或者至少曾经去过那里。

到了沙土平台阵列时他停下检查了一下。七根管子运转正常，中心节点的光点在晨光中稳定地亮着。阵列周围没有新的异常。他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抵达了山脉脊线脚下的缓坡。攀上山脊后沿着脊线方向走过了固定终端和三根已安装的辅管，然后继续向西偏北方向前进。过了刃状山脊的收窄处之后，地形开始变化，山脉脊线逐渐降低，两侧的坡度变得平缓，地面从灰白色的岩面过渡成一种浅褐色的硬土。

他继续向西走了大约半天路程，沿途地形从山脉过渡到一片开阔的浅褐色荒原。荒原地势平缓，地表覆盖着一层干裂的硬土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天穹裂缝在这里变得稀疏，头顶大片天空是完整的，只有极远处几道细小的彩线横在天际线附近。

他在荒原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脚下的硬土壳逐渐变薄，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土壤。土壤中开始出现细小的绿色草芽，越往前走草芽越密，颜色也从浅绿变为深绿。在荒原边缘一处微微下凹的地带，他发现了一片浅水洼。水洼不大，约莫两步见方，水面清浅，底部能看到细碎的沙粒。水洼周围的土壤是深褐色的湿土，边缘长着一圈矮矮的水草。

他蹲在水洼旁边把手伸进水中试了试。水温偏凉，水质清冽，灵气含量不高但有活性——跟灵眼谷地的灵眼核心那种厚重浓郁的灵力不同，这里的水带有一种流动的、清新的气息。他用丝线探入水底做了感知，水洼下方约莫一臂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灵脉毛细支流过，水量虽小但持续稳定。

这是他第一次在灵眼谷地之外的自然环境中看到一片完整的水洼——不是法则断层那种灵力紊乱的区域，也不是煞气侵蚀过的枯地，而是一处安静、干净、有正常水源和植被的地方。水洼边缘的水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草叶上的露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他蹲在水洼边坐了一阵，没有急着离开。西面的风持续吹过荒原，带着草芽和湿土的清淡气息。天际线的方向没有裂缝的暗灰色纹理，大片天空是完整的淡蓝色。他忽然想到师尊在那组画面中看到的水面——也许就是类似这样的地方。天道崩塌之后，大部分区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但也许在某些角落里，还残留着没有裂缝的完整天空和正常的自然水源。

他站起来在水洼周围走了一圈，把水洼的位置和周边地形记在树皮版拓图的西面空白处。水洼的东南方向约莫两里处有一条极浅的沟渠痕迹，像是曾经有水流过之后干涸后留下的。沟渠的走向大致朝东，通往他来时的方向。如果这条沟渠在雨季或者灵力充沛的时候还有水流，它可能跟更远处的某个水源相连。

“往西接。”他站在水洼边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骨玉管接入之后网络的信号已经能隐约感知到更西面的某个方向存在微弱信号。如果西面有新的节点或终端，可能就在这水洼更西的区域。

他在水洼旁升了一小堆火，把干粮热了热吃了。木灵蛇如果跟来的话会盘在水边等水草晃动，但他这次没带。荒原的夜风比谷地更凉，他把铺盖裹紧了一些，靠着水洼边的土坎睡了半夜。天亮之后他沿着水洼西面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直到前方的地势再次变成连绵的硬土荒原，草芽消失，水洼的痕迹在身后完全看不见了。他停下脚步朝西面看了很久——远处依然是荒原和天穹交界处的淡淡彩线。还没有看到新的节点或终端。

他转身往回走，把那片水洼的位置和沿途的地形在脑中补全了西面的空白区域。回到灵眼谷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秦川在感应藤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渡从谷口迎上来。木灵蛇从藤根游到他脚边绕了一圈，翠绿的鳞片蹭着他的裤腿。

“西面有水。”他在水潭边坐下，把水洼的位置和周边环境说了一遍。秦川听完之后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网络西面的信号状态，“骨玉管那边有一条新的极细信号往西延伸了一段，可能是在跟西面的水源发生感应。”

“有水就有根。”林风喝了一口水，“如果西面还有感应藤的活株或者残根，老根网络可以往那个方向延伸得更远。”

他在树皮版拓图上把水洼的位置跟山脊线之间用一条虚线连起来，标了距离和方向。西面的探索才刚开始，但至少那里有一片干净的水和可以生长的土壤。师尊往西走的时候可能也是朝着类似的方向去的。他收起拓图，靠着岩壁合上了眼。木灵蛇在他膝边盘好，灵眼谷地安静地进入了夜间的潮汐节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