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一班的新学期第一堂课,周漪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让整间教室瞬间炸锅的决定。
“本学期班长,由霍雨浩担任。”
短暂的死寂后,教室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他当班长?凭什么!”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巫风。她是外院出了名的火系天才,红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武魂红龙,二十九级强攻系战魂师。此刻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因不可置信而拔高了好几度,“周老师,班长的位置历来是班级最强者担任——霍雨浩算什么?准核心弟子?说好听点是准核心,说难听点就是不合格!他的第一魂环是十年魂环,修为也才勉强二十级,让他当班长,我们一班的人脸往哪搁?”
“巫风说得对。”宁天坐在窗边,双臂抱胸,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他是外院辅助系第一人,武魂七宝琉璃塔,二十五级,头脑冷静得近乎冷酷,“周老师,班长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战术决策。我不认为一个全班修为垫底的人具备这种能力。况且,我很怀疑他是否有足够的威严服众。如果班长下达的命令连自己都做不到,谁会听?”
戴华彬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他是白虎公爵府的世子,三十四级战魂尊,白虎武魂,在这间教室里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稳居前三。他不需要像巫风那样激动,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决定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周老师,”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您这偏袒也太明显了吧?霍雨浩是您班上的学生,我们都知道您护短,但护到这个份上——让一个二十级的准核心弟子当班长,您让我们这些核心弟子怎么想?让其他班怎么看我们一班?”
周漪站在讲台上,面容冷厉如刀。她等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说完了?说完了就坐下。我是班主任,班长我来定。你们不服?不服可以滚。一班不缺人。史莱克外院二年级一共十二个班,想进一班的人从这里排到校门口。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人觉得我的安排有问题,现在就可以去教务处申请调班。”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真的起身去教务处——离开一班意味着失去周漪的指导,失去一班最优渥的资源配比,失去和年级最顶尖天才同台竞技的机会。但沉默不代表服气,巫风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宁天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戴华彬虽然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出卖了他。
下课后,巫风直接堵在了霍雨冰的座位前。她的红龙武魂在情绪激动时会不自觉地释放出灼热的气场,此刻她周身的热浪让周围的学员纷纷退避三舍,方圆三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霍雨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座位上瘦小的少年,语气里满是轻蔑,“我不跟周老师争。但你要想当这个班长,得先让我服气。有本事跟我打一场。你赢了,我巫风第一个认你当班长,绝无二话。你输了,自己去跟周老师说你不干了,免得拖累全班。”
霍雨冰抬起头,对上巫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知道这场挑战来得理所应当——在崇尚实力至上的史莱克,一个弱者被推上高位,必然要承受所有人的质疑。而她,确实太弱了。
然后唐冬站了起来。
他从霍雨冰身边的座位上起身,挡在她和巫风之间,那双如墨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巫风,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我陪你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不用第三魂技。”
巫风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拉开了与唐冬之间的距离。在升级考核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唐冬的蝶神斩是如何将一头万年魂兽砍得体无完肤的。挑战霍雨浩是一回事,挑战唐冬是另一回事。但她胸口那股不甘越烧越旺——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废物总是有唐冬护着?
她冷笑一声,将矛头重新对准霍雨冰,声音尖锐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又躲在唐冬后面?上次新生考核也是,这次也是——你除了靠别人还能干什么?你的魂环是靠你娘那死人本事托梦求来的,你的冠军是靠唐冬和萧萧带飞的,你的班长是靠周老师护短给的。霍雨浩,废物就是废物,永远上不了台面。”
霍雨冰的手指在桌面下骤然收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之前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她的灵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金光的控制——不是璀璨的金色,而是一种幽深的、无声翻涌的暗,那股暗意极淡,一闪而逝,快得连坐在她身边的唐冬都没有察觉,但精神之海中的天梦冰蚕和冰帝同时感应到了。那是黑暗的力量——不是魂技,不是武魂,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仇恨和痛苦反复淬炼后产生的暗黑波动.....
“我跟你打。”
霍雨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唐冬回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想要说什么,但霍雨冰抢先开口:“唐冬,这次让我自己来。如果连正面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我也确实不配当这个班长。”
巫风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比试在当天下午的训练场进行。消息传得很快——新任班长要和巫风打擂台,几乎所有一班的学生都涌到了训练场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冷眼旁观的,各色目光交织在霍雨冰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戴华彬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宁天站在他旁边,手中托着他的七宝琉璃塔,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锁定在霍雨冰身上,像在评估什么。萧萧挤在人群最前面,双手紧紧攥着三生镇魂鼎的边缘,指节泛白,不停地低声念着“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唐冬站在训练场边缘,双臂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轻敲手臂——那是他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比试开始。
巫风没有留手,红龙武魂附体,她的双眸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红色龙鳞,两条手臂被一层赤红色的魂力包裹,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霍雨冰,龙爪撕裂空气,热浪扑面而来。
霍雨冰侧身闪避,灵眸的金光在瞳孔中亮起,精神探测铺开,将巫风的攻击轨迹、魂力流转、肌肉动向全部清晰地映射在她脑海中,她左脚横移半步,堪堪避开龙爪,爪风擦过她的耳际,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在闪避的同时,她没有后退,反而欺身向前,一掌拍向巫风的肋下——那是红龙武魂最薄弱的魂力节点。
巫风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那一掌的力道并不重,但精准无比。红龙武魂的魂力运转被那一掌短暂打断,她的右臂出现了一瞬间的麻痹。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霍雨浩在正面战斗中击中巫风。1
这章看得我手心都出汗了
“这就是你的精神探测?”巫风甩了甩右臂,嘴角的笑容变得狰狞,“确实能看到破绽。但看到又怎样?你太慢了!”她的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是纯粹的爆发速度。红龙武魂赋予她的不仅是高温,还有远超同级魂师的爆发力。
霍雨冰的精神探测捕捉到了她的移动轨迹,但她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二十二级的修为和二十九级之间差了整整七级,这七级不仅仅是魂力量的差距,更是速度、力量、反应、防御的全方位落后。巫风一腿扫在她腰侧,她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撞在训练场的防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防护罩剧烈波动,她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继续。”她抹去血迹,撑着地面站起来,双眸金光未熄。
巫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这一次是红龙第一魂技——烈焰冲击。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巫风掌中喷涌而出,炙热的火焰将训练场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沙尘被高温瞬间熔化成暗红色的琉璃状颗粒,霍雨冰就地翻滚躲开,但火柱的余波还是灼伤了她的左臂,校服的袖子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被烫得通红的皮肤。她没有停顿,在翻滚起身的瞬间释放了第二魂技——精神冲击,一道无形的精神尖锥刺向巫风。巫风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眼中的竖瞳微微扩散又收缩。趁着这瞬间的间隙,霍雨冰欺身而上,连续三掌拍在巫风身上——手腕、肩膀、膝盖外侧,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魂力流转的薄弱节点上,第三掌落下时,巫风的左腿明显一软,单膝点地。
周围再次响起惊呼。连宁天的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他看得出,霍雨浩的攻击力确实不强,但每一击都极其精准,像是能看穿巫风的魂力运转轨迹,这种能力如果放在团战中,价值不可估量。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不是靠精准能弥补的,巫风被这三掌彻底激怒了,红龙的竖瞳中燃烧着屈辱和暴怒的火焰。她怒吼一声,不再保留任何实力,红龙第二魂技——炎龙之怒——悍然释放。一道巨大的火龙虚影从她身后升起,咆哮着撞向霍雨冰。这一击覆盖了小半个训练场,根本无处可躲。霍雨冰的灵眸可以预判,但她的身体跟不上预判的速度。
火龙将她吞没....
当她再次显出身形时,整个人已经被撞飞到了训练场边缘,后背狠狠砸在防护罩上,校服多处烧焦,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左臂的烧伤最为严重,皮肤上已经起了水泡。她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已经无法再站起来。
“废物就是废物,”巫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声音里满是轻蔑和失望,“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就凭你也配当班长?我劝你现在就去跟周老师说你不干了,省得以后丢更大的人。”
霍雨冰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在翻涌着什么——是天梦哥所说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武魂带来的,不是魂技赋予的,而是她心里本来就有的东西。从六岁那年母亲死在破屋里的那个冬天起,它就一直在那里,像一颗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用仇恨和委屈浇灌,在每一个被嘲讽、被欺辱、被看不起的夜里悄悄生长。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骂我是废物?你们凭什么说我娘?她做错了什么?我娘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她一辈子唯一做过最错的事就是生了我......而你们——你们这些天骄,你们生来什么都有,你们有显赫的家世、有顶尖的武魂、有所有人的尊敬和认可,你们什么都有,却还要来踩我一脚。为什么?就因为我姓霍?就因为我是那个男人的种?就因为我是女儿身却不得不扮成男人苟活于世?
那你们就去死吧....
她的灵眸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金色。
没有人看到那一幕,除了巫风.....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不是夜空的墨色,不是深渊的幽暗,而是一种更极端的、更纯粹的东西,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眼睛吞噬殆尽,只剩下虚无,然后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没有疼痛,没有意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她只记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凉的、无声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注视,那种感觉,像是在凝视死亡本身。
巫风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向后倒去。她的眼睛依旧睁着,瞳孔扩散,脸上的轻蔑凝固成一个诡异的、来不及切换的茫然表情,霍雨冰也在同一时刻软倒在地——不是被打倒的,是她自己撑不住了。她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抽干,灵眸的金光彻底熄灭,意识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她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赢了还是输了,而是——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巫风身上——一个二十九级的强攻系战魂师,在即将取得完胜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而那个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霍雨浩,此刻同样躺在地上,两个人都失去了意识,裁判冲上台检查了两人的状态,然后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比试结果——霍雨浩胜。因为巫风先倒地,按照擂台规则,先倒地者负。
训练场边炸开了锅。“怎么回事?巫风怎么突然晕了?”“是不是精神力反噬?霍雨浩的第二魂技不就是精神冲击吗?”“不可能,他的精神力对二十九级的巫风根本构不成威胁!”“那怎么解释?难道巫风自己把自己气晕了?”“你不觉得刚才有一瞬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什么感觉?我看你是被吓破胆了。”“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你们没注意到而已!”
萧萧已经冲上台去,将霍雨冰从地上扶起来,托着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眼眶通红,唐冬紧跟着走上台,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气息微弱,灵眸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那张一向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给她掖衣角时,指节泛白。
只有戴华彬站在角落里,望着台上那个被唐冬和萧萧围在中间的瘦小身影,眉头紧锁,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认为这是什么精神力反噬,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感觉到了,那双眼睛在变黑的一瞬间,有一种让他这个三十四级战魂尊都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那种恐惧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更原始的、更根本的、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战栗。他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传说——关于一种黑色的武魂,关于一种被整个大陆视为不祥之兆的力但他的记忆太模糊了,那个名字就在舌尖上,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霍雨冰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和冰帝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暗黑亡灵气息。”冰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会错。那种气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了。亡灵半位面——那是连神界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区。她的灵眸在那一瞬间被仇恨彻底侵蚀,短暂地连接到了那个位面。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让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精神崩溃。”
天梦冰蚕难得地没有说笑。那团金色光芒微微收缩,像是在凝聚所有的注意力:“小雨冰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了。从小到大的委屈、不公、仇恨——她从来没真正释放过。灵眸本来就是精神系武魂,和精神状态高度联动。如果她的精神陷入极端黑暗,灵眸的属性也可能随之发生不可逆的黑化。”
“绝不能再让她受太多仇恨的刺激了。”冰帝的声音冷得像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但其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她太容易被仇恨蒙蔽双眼。这次失控是被巫风的辱骂激出来的——下次呢?如果她看到白虎公爵本人,如果她看到当年害死她母亲的凶手,她还能控制得住吗?一旦灵眸彻底黑化,她就不再是她了。到时候别说复仇,她自己的意识都会被暗黑力量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空壳。”
“可是……她心里的恨,不是我们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天梦冰蚕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母亲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为母亲复仇是她走到今天的动力。如果我们让她放下仇恨,就等于抽掉她脚下的基石。她会崩溃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力和心酸,“我们能帮她的太少了。不能替她出手,不能替她承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扛着这么多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
“帮她守住底线。”冰帝说,“不是让她放下仇恨,而是让她记得——她娘让她活下去,不是让她变成怪物。只要她还能记住这个,灵眸就不会彻底黑化。至于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恨不是错的,复仇也不是错的,错的是让仇恨吞噬自己。”
天梦冰蚕苦笑了一声:“小雨冰啊小雨冰,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霍雨冰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听不到两位前辈的低语.....她只是觉得很累,很冷,像是又回到了六岁那年冬天,跪在母亲的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但她隐隐感觉到有两团光芒在黑暗中守着她——一团是金色的,温暖如春日的阳光;一团是冰蓝色的,清冷如冬夜的星辰。它们没有说话,但它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