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寒假的前一周,史莱克学院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夜,将整座学院裹成一片素白。学员们在广场上打雪仗、堆雪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但霍雨冰走在通往训练场的路上时,听到的不只是笑声。
“听说了吗?寒假核心弟子组队猎魂兽,唐冬和萧萧居然还要带着霍雨浩。”
“带着个准核心弟子去猎魂兽?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到时候真遇到危险,他是能打还是能扛?”
“人家有武魂融合技嘛——虽然离了唐冬就放不出来。”
“就是就是,抱大腿抱到寒假去了,这脸皮也是够厚的。”
霍雨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假装没有听见。这些声音已经跟了她整整一周,从颁奖典礼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停过。起初她还会觉得胸口发闷,现在已经麻木了。那些话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意思——她不配,她是累赘,她靠关系。耳朵听出了茧子,心却还没有。每一声嘲笑都像一枚细针,扎在同一个位置,不深,但密密麻麻地疼。她将所有情绪压在冰蚕面具之下,那张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推开训练室的门,唐冬和萧萧已经在里面了。萧萧正盘膝坐在地上吸收一枚魂兽内丹的药力,双马尾安静地垂在肩头,周身环绕着淡赤色的魂力光芒。唐冬则站在训练室另一侧,右臂微抬,昊天锤在掌心缓缓旋转,锤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比几周前更加深邃凝实,隐隐有光芒在其中流转,光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空气变得沉重了几分。
二十八级。凭借自身的修炼、升魂丹的药力,加上每夜浩冬之力双修的增幅,他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破两级,距离二十九级也只差一线。霍雨冰站在门口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压迫感,心中既为他高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也在进步,但起点太低,和别人一比就什么都不算。
唐冬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收锤入体,转身看过来。他没有说话,但霍雨冰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听到走廊里的那些话了。她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到训练室的角落盘膝坐下。她也突破了一级,如今是十三级魂力,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至少是在往前走。
萧萧也突破了,二十四级。在双生武魂的修炼压力下能保持这个速度,已经是极为惊人的天赋。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冥想时,精神之海中忽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波动。那波动温柔而浩大,像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终于解冻,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温热的春水从缝隙中汩汩涌出。盘踞在她精神之海中央的那团金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两个月前更加璀璨,更加凝实,也更加生动。
“小雨冰——”
那个慵懒而亲切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拖长的尾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久别重逢的欢喜。
“哥不在的这两个月,有没有想哥?”
霍雨冰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天梦哥!你醒了!你的本源恢复了吗?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还疼不疼?”
“哎哎哎,一个一个问,哥刚睡醒脑子还不清楚。”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随即微微一顿,“等等,你的精神之海怎么这么乱?这么多负面情绪——委屈、愤怒、不甘、自卑……小雨冰,发生什么了?告诉哥。”
霍雨冰沉默了。然后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跪坐在精神之海的虚空中,对着那团金色光芒,将新生考核后发生的一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夺冠后被所有人忽视,颁奖典礼上唯一没有被选入核心弟子,准核心弟子的称号,寒假组队引发的新一轮嘲讽,走廊里那些说她抱大腿、说她脸皮厚、说她靠关系的话语。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在意,告诉自己习惯了,但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天梦哥,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她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回荡,空荡荡的,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拼尽全力打到了决赛,我用精神共享帮队伍拿到了冠军,我甚至暴露了精神冲击的底牌。可他们说那是唐冬和萧萧的功劳,说我只不过是在旁边站着瞪眼睛。学院说我的武魂没有变异,说我没有潜力。所有人都在说——霍雨浩是那个被带飞的废物。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精神之海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她感觉到一种温柔的触感——那团金色的光芒伸出一缕,像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小雨冰不哭。”天梦冰蚕的声音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和调侃,变得格外认真,“那些人都不识货。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睁眼瞎。你的精神探测共享是什么级别的能力?那是战场上的天眼,是团战中的核心。他们看不懂,是因为他们蠢。但哥看得懂。你那个室友也看得懂,你那个双马尾队友也看得懂,那个叫王言的老师也看得懂。你还记得王言说过的话吗——没有你,再强的队友也只是各自为战。这句话哥同意。所以不要因为那些不识货的人,否定自己的价值。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看得见你的,只是你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而且哥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霍雨冰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什么好消息?”
“你感受一下自己的魂力。不是用你自己的感知——用哥留在你精神之海里的那缕本源去感受。”
霍雨冰依言闭上眼睛,用天梦冰蚕留在她精神之海中的那缕本源魂力去感知自己的身体。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这……这是……”
“发现了?”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其实你现在的魂力已经悄然达到了二十级。只不过哥当初在你体内下了九层保护封印,用来封印哥的部分本源力量,也是怕你承受不住。现在第一层封印已经破了——哥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破的,也许是跟那个拿锤子的小子成天用浩冬之力双修,把经脉撑宽了;也许是你在决赛上魂力透支到极限反而因祸得福。总之,封印破了一层,哥能传输给你的力量就多了一分。你现在真实的魂力等级是二十级,只是被封印遮掩着,外人和仪器都检测不到,但哥能感觉到。”
二十级。
霍雨冰呆呆地跪坐在虚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入学时是十一级,两个月来她每天都在修炼,从未懈怠,但怎么算也就升了两级而已。二十级——那意味着她可以猎取第二魂环了。
“所以啊,这个寒假你别跟他们去猎魂兽了,他们猎的是普通魂兽,你需要的可不是普通货色。”天梦冰蚕的语气重新变得慵懒,但那双冰晶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哥带你去猎第二魂环——最适合你的精神系魂兽。那些不识货的人不是说你没有潜力吗?等哥帮你猎到了合适的魂环,看他们还怎么说。”
“可是——”霍雨冰犹豫了一下,“唐冬和萧萧他们已经在准备寒假组队的事了,周漪老师也提交了申请……”
“那就去拒绝。”天梦冰蚕干脆利落地说,“理由不需要太多,就说你寒假想独自去一趟母亲的墓地。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他们没办法反驳,也不会觉得奇怪。这个秘密太大,哥的存在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这既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哥。所以这次猎魂环,只能你一个人去。”
霍雨冰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想拒绝唐冬和萧萧,但她知道天梦哥说的是对的。天梦冰蚕的存在——百万年魂兽化身为智慧魂环,寄居在她的精神之海中——这是足以震动整个大陆的秘密。一旦泄露,觊觎这份力量的人会蜂拥而至,而她现在还太弱了,弱到连保护这个秘密的能力都没有。
“……好。”她轻声说,“我去跟他们说。”
天梦冰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缕金光重新化作一只虚幻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小雨冰啊小雨冰,不哭不哭。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总有一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会发现他们错过了什么。”
午后,霍雨冰敲响了周漪办公室的门。
“进来。”周漪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厉的调子。
霍雨冰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里不止周漪一个人——唐冬和萧萧也在。看来他们也是来找周漪商量寒假安排的。萧萧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冲她直招手:“雨浩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寒假猎魂路线呢!周老师说可以去星斗大森林外围,那里有不少适合我们的魂兽——”
“周老师,”霍雨冰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我想申请退出寒假猎魂组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萧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看霍雨冰又看看唐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周漪一个眼神制止了。唐冬靠窗站着,没有说话,但那双如墨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霍雨冰,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她的面具看到底下真正的原因。
周漪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她:“理由?”
“我想利用寒假去一趟母亲的墓地。”霍雨冰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她葬在公爵府以北的一座小山上,六年来我只在入学前去过一次。新生考核结束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想去看看她,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好不好。也想在她墓前修炼一段时间,那里的环境更适合我的灵眸。”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周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她看来,霍雨浩是被这段时间的嘲讽声刺激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所有人说成是废物、说成是抱大腿的累赘、说成是“准核心弟子”这种不伦不类的头衔,任谁都会受不了。他说想回母亲墓前——大概是想逃避吧,想找个没人嘲笑他的地方喘口气。
这样也好,她想。出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学院里天天听那些话来得好。
“可以。”周漪点了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你要注意安全。你目前还只有十三级魂力,一个人赶路风险不小。这样,我帮你开一封通行证,沿途可以借用学院驿站。另外你拿着这个——”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魂导信号弹,推到霍雨冰面前,“遇到危险就发射,最近的学院驻点会派人支援。”
霍雨冰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老师。”
“雨浩!”萧萧终于忍不住开口,双马尾焦急地晃动着,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多好啊!猎完魂兽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年,我听说史莱克城的年集特别热闹——”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咬着嘴唇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你想去陪你娘,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以后还有机会的。”霍雨冰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唐冬从窗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霍雨冰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从眉心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可能看穿天梦哥的封印,但他的直觉似乎在告诉他,她没有说出全部的原因。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还好吗?”
只有四个字。但霍雨冰从这四个字里听到了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他看穿了她这段时间的痛苦,他知道那些嘲讽声有多伤人,他或许明白她想回母亲墓前不仅仅是为了祭拜。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在确认她还能撑得住。
“还好。”她点点头,“不用担心我。”
唐冬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既然这样,我也放弃寒假猎魂。我陪你回去。”
霍雨冰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不行!你——”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连忙稳住呼吸,“你不能放弃寒假猎魂,你是核心弟子,你需要在实战中稳固二十八级的修为。昊天宗那边也需要你回去复命。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就好。”
唐冬看着她急切拒绝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只是想陪她。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一个人坐在母亲墓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心事,他不放心。但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说:“那说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去....或者....我带你回昊天宗。”
霍雨冰怔怔地站在原地,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溅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她记得他说过要带她回昊天宗——但那时候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他当着周漪和萧萧的面再次说出这句话,语气是那样认真,认真的不像是在承诺一件事,倒像是在确认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好。说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弯起嘴角,不让他看出任何异样。
萧萧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没看懂。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上前用力抱了霍雨冰一下,抱得很紧,双马尾蹭到了她的脸颊。
“路上小心。有什么好吃的特产给我们带回来。”
周漪最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我的学生,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周漪教出来的冠军。记得准时回来报到。”
从办公室出来时,外面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雪地映成一片耀眼的银白,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霍雨冰独自走在积雪的石径上,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每一道印记都格外清晰。
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慵懒调侃的调子。
“看来还是有人有眼光的嘛。那个叫唐冬的小子,知道要带你回家——嗯,有眼光,很有眼光。昊天宗,天下第一宗门,配我家小雨冰嘛,倒也勉强够格。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队友。可怜哥的小雨冰,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不用戴那个破面具呢?”
“天梦哥!”霍雨冰在脑海中抗议,脸已经红了,“我们只是队友!”
“是是是,队友队友。哥说错了还不行吗?”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好了说正事——你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冷,得穿厚点。极北之地那种地方,以你现在的修为穿得少了去了,别说猎魂兽,自己先冻成冰雕了,到时候还得哥出来救你,多没面子。”
“极北之地?”霍雨冰愣了一下,“不是星斗大森林吗?”
“星斗大森林里哪有适合你的精神系魂兽?哥活了上百万年,大陆上每一片魂兽栖息地都了如指掌。极北之地才是精神系魂兽的乐园,那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冰属性精神系魂兽,虽然猎取难度不低,但有哥在,你不用怕。极北之地的冰系精神魂兽,和你灵眸的属性正好契合,做你的第二魂环再合适不过,而且哥还要给你一个超大惊喜哦。好了别问了,快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听到惊喜的雨冰虽有几分疑惑但更多的信任,她只是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她要去学院的物资处领一件御寒的魂导服,再去食堂多买几天的干粮。还有一件事——她今晚要好好跟唐冬道个别。虽然只是分开一个寒假,但自从入学以来,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每一个早晨每一顿饭,每一个训练的夜晚,每一次十指交扣的修炼,她都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那个清冷淡漠又暗戳戳关心人的少年。忽然要分开一个寒假,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想到这里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她只是不习惯一个人行动而已,和唐冬本人没有关系.....一定是这样.....
当晚,霍雨冰在宿舍里收拾好了远行所需的全部行囊。御寒的魂导服、干粮、水壶、周漪给她的通行证和魂导信号弹、还有那枚挂在脖子上的金魂币——她犹豫了一下,将金魂币塞进了衣领内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坐下来,等着唐冬从冥想中退出来,想跟他说点什么。
但她等了很久,他只是闭目盘膝坐在那里,周身魂力流转,纹丝不动。她不好打扰他修炼,只好先躺下睡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被子上多了一件厚外套——是唐冬平时穿的那件。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大了好几号,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暖和。她侧过头,看见唐冬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便签上写着什么。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分明而柔和。她太困了,没有看清那张便签上写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霍雨冰醒来时唐冬已经不在宿舍了。他的床铺依旧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张折好的便签。她拿起来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短短两行。
“路上小心。冷了多穿衣服。我在宿舍等你回来。”
霍雨冰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和上次那张一样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侧那个靠近心脏的口袋里。她背上行囊,推开宿舍的门,迎着一地碎银般的晨光独自踏上行程。晨光正好,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海神湖上清风徐来,拂动她的碎发和衣角,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渐渐明亮的天空。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的精神之海里,那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像是沉睡许久终于醒来的星辰,要照亮她前方的路。而她的口袋里,两张便签、一枚金魂币,都在默默陪着她。命运的海神湖面上,清风吹过,涟漪轻漾。没有人知道这阵风会吹向何方,但每一道涟漪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湖水的形状。
神界,观尘台。
小舞今晚格外兴奋。她倚在玉栏上,目光穿透云海,落在史莱克学院那间小小的宿舍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嘴角的弧度从听到那句“我带你回昊天宗”开始就没有掉下来过。
“三哥!你听到了吗!”她转身抓住唐三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小冬要带人家回昊天宗!他自己主动提的!那个从小到大连宗门长老都不爱搭理的小冬,居然主动说要带人回家过年!”
唐三被晃得茶杯差点洒了,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茶,伸手稳住妻子的肩膀:“听到了听到了。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小舞松开手,开始在观尘台上转圈,像是在计算什么,“你想想啊,小冬主动提出来要带那个孩子回昊天宗——这不是随便说说的,那孩子以前连宗门大会都嫌人多不肯出席,现在居然主动要带一个人回家。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那个孩子已经不是普通队友了!”
她在唐三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唐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三哥,你要好好看顾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尤其是那个孩子——她的命格太苦了,身上的担子也太重了。但她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能让天梦冰蚕认主的人,能让小冬主动伸手的人,一定不简单。我想看看,她能走到哪里。”
唐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无奈:“知道了。我会看顾着的。那个孩子的命格确实特殊,连我也看不透她的终点在哪里。但只要她和小冬之间有那道武魂融合的纽带在,关键时刻我们就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不过聘礼的事,还是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吧。”
“不行不行,先备着!好苗子要趁早——”小舞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已经掰着手指开始盘算,“昊天宗的聘礼规格我回头找大明二明问问,史莱克这边的礼数也不能少,还有神界的——”
“小舞。”唐三哭笑不得,“他们十二岁。两个都是。”
“十二岁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十二岁认识的?这叫宿命!你看这两个孩子,连武魂都是百分之百契合,连名字都这么搭——冬雪化雨,冰封万物,这不就是天造地设吗?”
唐三看着妻子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再反驳。他只是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目光穿透云海,落在那个背着行囊独自踏上征途的少年身上。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在她身后那座渐行渐远的学院里,有一个少年正站在宿舍窗前,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枚暗金色的昊天锤纹令牌....
命运在悄然转动,而神界之上,两个旁观者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目光温柔而笃定,像是早已看到了某个还没有发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