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雨冰罕见地起晚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唐冬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和她的床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昨晚哭了太久,眼眶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微潮湿的凉意。泪痕还没完全干。她盯着那片深色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将枕头翻了个面,像是想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了桌上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都用保温的魂导食盒装着,盖子边缘还在微微发热。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清瘦有力,笔锋如剑。
“多睡会儿。早饭记得吃。”
没有署名。但这间宿舍里只有两个人。
霍雨冰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小米粥的热气都快散尽了。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侧那个靠近心脏的口袋里,和那枚穿绳的金魂币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所有的早饭。粥很甜,大概是加了冰糖。她不知道食堂的小米粥从来不加糖,这一碗是唐冬单独盯着熬粥的师傅加的。
距离第一学期的寒假还有一个月。霍雨冰走在去教师楼的路上时,感觉到学院里的气氛已经松弛下来了。新生考核结束后,大部分学员都进入了休整期,只有核心弟子需要为寒假的魂兽猎取做最后的准备。路上偶尔有人认出她,投来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周漪的办公室在教师楼第三层,她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推开门,唐冬和萧萧已经在了。萧萧坐在周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唐冬靠在窗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雨浩!你终于来了!”萧萧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然后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天你那样走了,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萧萧。”唐冬从窗边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了一杯温水到霍雨冰手里,然后转向周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周老师,人到齐了。”
周漪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厉的面容,但看向霍雨冰时,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她从抽屉中取出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新生考核冠军队伍的奖励,除了典礼上发的秘法魂骨外,还有学院额外配发的资源。唐冬,你的是一枚固本培元的千年魂兽内丹,应该能在寒假期间帮你突破到二十七级。萧萧,你的是一卷双生武魂控制技巧的修炼心得,由内院一位同样拥有双生武魂的学长撰写。”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霍雨冰面前。
“霍雨浩,你的是一份由学院魂导系特批的精神系修炼资源包,包括三瓶温养精神之海的凝神液,以及一本初级精神系魂技修炼指南。虽然不是核心弟子的待遇,但这是我能在权限范围内争取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霍雨冰接过文件,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着周漪那双一向严厉却在此刻透出几分关切的眼眸,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周老师。”
周漪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不用谢我。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会为你争取应得的东西。另外——”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声音严肃了几分,“寒假期间,核心弟子需要组队猎取魂兽。唐冬、萧萧,你们二人虽已入选,但按学院规定需要三人成队。霍雨浩虽是准核心弟子,但按照学院相关规定,一样具备组队资格。我已经帮你们提交了组队申请,预计这两天就会批下来。你们三个,寒假有什么打算?”
萧萧立刻举手,双马尾甩得老高:“我们要一起去猎魂兽!雨浩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魂环,我也快到二十四级的瓶颈了,唐冬也需要实战磨合——一举三得!”
唐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漪看着三人,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行了,都回去吧。好好准备,别到时候被魂兽追着跑。”
下午的阳光洒在史莱克学院西侧的露天集市上,将青石地面晒得暖洋洋的。霍雨冰蹲在水边,动作利落地处理着刚抓上来的青鱼。今天运气不错,抓了将近二十条,每一条都肥美鲜活。
她的烤鱼摊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依旧只有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烤架,但摊前排队等候的学员从东头排到了西头,甚至有人自带小板凳坐着等。新生考核冠军队伍的名头就是最好的招牌——哪怕她本人被评为准核心弟子,但冠军就是冠军,冠军烤的鱼,那能是普通的鱼吗?
她熟练地将秘制香料均匀地撒在鱼身上,炭火舔舐鱼皮,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炸开细小的火花,那股勾魂夺魄的香气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老板,给我来五条!”
“我要三条!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别插队别插队,规矩排队啊!”
霍雨冰忙得额头渗汗,但动作依旧从容。她的手艺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一个翻面的时机、每一次撒料的力度,都刻在肌肉记忆里。她知道火候到什么程度鱼皮最酥脆,知道香料腌多久才能完全入味。这些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会做。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小摊吗?”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霍雨冰抬头,看见江楠楠正站在摊前,依旧是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依旧是那副温柔如水的眉眼。她今天穿的是外院日常训练服,少了核心弟子长裙的庄重,多了几分邻家学姐的亲切感。在她身后,徐三石像一堵墙似的杵在那里,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依旧发出熟悉的金属碰撞声。
“江学姐,徐学长。”霍雨冰微微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上次没让你们吃上,今天补上。”
徐三石的表情有些微妙。上次他砸场子的事还历历在目——那枚砸在泥地里的金魂币,最后被唐冬捡起来放在烤架上,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脸疼。但那股烤鱼的香气实在太霸道了,勾得他这半个月来每次路过水边都会不自觉地往这个方向张望。他绷着脸,努力维持着核心弟子的威严,但喉结已经不争气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哼,上次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他粗声粗气地说,“先给我来五条,我尝尝到底有没有那么神。要是言过其实,你这摊子我还是照砸不误。”
“徐三石。”江楠楠轻声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淡得像白水。
徐三石立刻换了副面孔,嘿嘿一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小学弟手艺这么好,我哪舍得砸。快快快,五条,多放辣。”
霍雨冰没有计较,将六条刚烤好的鱼装在油纸里递过去——五条是徐三石的,一条是她额外送给江楠楠的。江楠楠接过烤鱼,低头闻了一下,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星星。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烤鱼……”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鱼皮是脆的,但鱼肉却嫩得像豆腐,香料的味道层层叠叠地铺在舌尖上,先是咸鲜,然后是微甜,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意,每嚼一下都有不同的味道跳出来。这真的是用最普通的青鱼烤出来的吗?”
徐三石看着江楠楠陶醉的表情,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烤鱼,然后也咬了一口。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灭了第一条鱼,开始向第二条发起猛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隐约能分辨出“邪门”、“太好吃了”、“上次亏大了”之类的词汇。转眼间五条鱼被他一扫而空,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烤架上最后两条鱼。
“小学弟,最后两条鱼,我出十枚金魂币打包带走!”他从腰间钱袋中掏出一把金魂币,直接拍在烤架上,语气豪气万丈,“不够再加!”
“抱歉,这两条不卖。”霍雨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
“不卖?”徐三石瞪大了眼睛,“你摆摊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十枚金魂币买两条鱼,够你在食堂吃一个月了!你留着是要自己吃?”
“也不是。”霍雨冰正要解释,忽然感觉到熟悉的魂力波动从身后传来。她嘴角微微弯起,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这两条鱼……是有人的。”
“谁的面子比我的金魂币还大——”
徐三石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拈起了烤架上的一条鱼。紧接着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拈走了最后一条。
唐冬咬了一口烤鱼,表情淡漠如常,仿佛只是在吃食堂的套餐。萧萧则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边嚼边发出幸福的哼哼声。
“喂!你们两个!”徐三石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是我的人。”唐冬吃完了最后一口,淡淡地说。他看了眼徐三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他的队友。他的鱼就是我们的鱼。”
萧萧从唐冬身后探出半个头,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鱼:“徐学长,下次请早哦!雨浩的烤鱼可是限量特供,队友优先!”
徐三石看看唐冬又看看萧萧,又低头看看烤架上那枚孤零零的金魂币,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五颜六色轮番上阵。他想发作,但当着江楠楠的面又不好以大欺小;想收手,但金魂币都拍出去了,就这么认怂也太丢人了。他站在那里纠结了整整三秒,然后一跺脚,将金魂币收回去。
“行行行,你们狠。”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霍雨冰竖起一根手指,“小学弟,明天给我留五条!再加钱也行!不,十条!”
“明天我不出摊。”霍雨冰老老实实地回答。
徐三石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江楠楠掩嘴轻笑,冲霍雨冰三人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跟了上去,留下几枚铜魂币在烤架上轻轻打着转。
霍雨冰开始收拾摊位。萧萧蹲下来帮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用油纸包好剩余的香料。唐冬站在旁边看了片刻,然后弯腰帮忙。三个人一个收烤架、一个装香料、一个擦炭灰,配合默契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不到一刻钟就将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唐冬,”萧萧忽然开口,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你刚才说‘我的人’。说谁呢?”
唐冬擦烤架的动作顿了一下。“队友。”他纠正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调子,但擦烤架的动作明显变快了。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是我的人’。”萧萧笑眯眯地凑近了几分,“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你听错了。”唐冬将烤架叠好,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背影看起来有一种微妙的僵硬感。
“我没听错!雨浩你也听见了吧?”萧萧转头看向霍雨冰,眨了眨眼睛。
霍雨冰低头收拾炭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炭灰是黑色的,她的耳尖是红色的。黑色和红色,在这种光线下应该分不太清楚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别时,晚霞已经烧透了半边天。萧萧挥手道别,抱着那包香料蹦蹦跳跳地往女生宿舍区走去,走出老远还回头朝霍雨冰喊了一句“明天记得出摊!我要吃五条!”霍雨冰笑着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和唐冬并肩走回宿舍。
进门后,唐冬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在房间中央站定,转身面对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你今天状态还是不太对。”
霍雨冰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了——白天在周漪办公室领奖励的时候精神正常,下午烤鱼的时候有说有笑,和萧萧斗嘴的时候也应对自如。但唐冬还是一眼看穿了她。
她的灵眸能看清魂力的流转、预判对手的动作、感知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却怎么也骗不过面前这个人。
“……很明显吗?”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涩。
“不明显。”唐冬说,“但我看得出来。”
霍雨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明明我做的事情不比任何人少,但最后落在纸面上的,永远是‘十二级魂力,潜力不足’。无论赢多少场比赛,无论拿什么冠军,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继续考量’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在想,是不是永远都这样。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付出多少,都不会被真正认可。”
唐冬沉默了。片刻后,他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墨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你说的那些评价,是别人的。不是我看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看到的霍雨浩,是十一级魂力就敢独自闯星斗大森林的人,是被所有人嘲笑却依然每天最早到训练场的人,是在赛场上用自己的方式扛起整支队伍的人。”
他顿了顿。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霍雨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如墨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稳得让人心安的笃定。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然后霍雨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唐冬别过脸,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清淡的样子,但比平时略微快了几分:“我只是陈述事实。”
霍雨冰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淡然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团黑色火焰好像熄灭了一些。不,不是熄灭——是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那种东西不烫,不灼人,只是安静地、温柔地,将她心里的那团火包裹了起来,让她不再被它烧得那么痛。
“还有一件事。”唐冬重新转过来面对她,表情认真了几分,“你的魂力确实太低了。不是因为别人看不起你——是因为你的魂力等级直接限制了精神探测的发挥。今天决赛时,如果你有二十级,哪怕只有十八级,你都不至于到最后连站都站不住。我不想再看到你魂力透支倒下去的样子。”
霍雨冰低下头,承认他的话没有错。十二级的魂力储备,确实是她目前最大的短板。
“所以,”唐冬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膝盖上,“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用浩冬之力一起修炼。”
霍雨冰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伸出的手,有些犹豫:“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唐冬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浩冬之力的互补修炼效率是单独修炼的两倍。你的魂力越早突破,在实战中能支撑的时间就越长,我们的武魂融合技持续的时间也越长,你透支倒下的概率就越小。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把“最理性的选择”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证明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纯粹是出于战术考虑。
霍雨冰看着他那张努力保持公式化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伸出来后就纹丝不动停在半空中、明显比平时僵硬了几分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不再扭捏,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印在他的掌心上。十指交扣,掌心相贴,浩冬之力在两人体内同时涌动。
那股熟悉的温暖洪流再次出现。唐冬浑厚的昊天锤魂力如大地般沉稳厚重,托着她的灵眸魂力缓缓上升;而她轻灵的精神系魂力则像清风一样拂过唐冬的经脉,将他体内的滞涩之处一一疏通。两种截然不同的魂力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她或他单独的魂力,而是一种两人共同创造的力量——温热、稳定、包容。
霍雨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开始松动,就像春天融化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唐冬那边的反应更为明显——他今天刚服下的固本培元丹残存的药力,在浩冬之力的推动下被完全吸收,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增长,距离二十七级只差临门一脚。
两人闭目修炼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经脉隐隐发胀才缓缓收功。松开手的瞬间,霍雨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比修炼前明显增长了一小截——虽然距离十三级还有一段距离,但按照这个速度,寒假之前应该有望突破。
“睡吧。”唐冬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铺,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霍雨冰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她躺下来,将被褥拉至下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枕边,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她闭上眼,心里那些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许多。从颁奖典礼到今天,仅仅过了一天,但这一天里有太多东西在悄悄改变——清晨的那碗小米粥,周漪老师推到她面前的那份文件,萧萧抢走烤鱼时晃动的双马尾,唐冬伸出的那双手。这些零碎的片段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串起来,藏在心口最暖的地方.....
神界,观尘台。
小舞斜倚在玉栏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她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史莱克学院那间小小的宿舍里,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好几分。
“三哥,你看见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雀跃,“小冬主动伸手了。他以前连和别人对视都嫌麻烦,现在居然主动陪人家修炼。还每天!他自己提的!”
唐三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看见了。”
“他还给人家留早饭!还写纸条!‘多睡会儿,早饭记得吃’——这几个字我都能背下来了!”小舞越说越兴奋,将怀里的小兔子轻轻放在玉栏上,双手合十,“我们家小冬,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要跟他那把昊天锤过呢。”
“他修炼昊天锤的时候也是这副认真的样子。”唐三品了口茶,悠悠地说。
“那能一样吗?修炼昊天锤的时候眼睛是冷的。陪人家修炼的时候——”小舞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睛是暖的。三哥,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的表情,明明心里紧张得要命,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我只是在做最理性的战术选择’的样子。跟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三放下茶杯,走到小舞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说他像我?”
“像。”小舞靠在他肩头,语气笃定,“外冷内热,嘴硬心软,明明在乎得要死却死也不肯承认。这种别扭的性格,全大陆找不出第三个人。都是你遗传的。”
唐三低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在下界那间小小的宿舍里,落在那个已经睡熟的少年身上。那孩子的枕头还是反着放的——眼泪已经干了,但今晚,她入睡前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那个孩子……不容易。”他轻声说。
小舞点点头,难得地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两个相隔不远、各自安睡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
“三哥,”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说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聘礼?”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也太急了吧?他们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好苗子要趁早定下来。你当年追我的时候——”
“好好好,都听你的。”唐三举手投降,拥着她转身离开观尘台。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将两道人影融成一道。小舞还在叽叽喳喳地盘算着什么,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云海之中...
今夜的神界,月色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