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璇玑站在中天神殿中央,深吸一口气,对着柏麟道:“帝君,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说罢,她摊开掌心,养魂玉的灵光骤然亮起, 白色身影夹杂着蓝光缓缓浮现。这一次,战神的形体已清晰如真人,战甲上的纹路都看得真切,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怯生与茫然,目光在柏麟身上停留片刻,便有些无措地垂下眼。
柏麟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平静的颔首:“好久不见。”
那语气淡然得仿佛只是见了一位许久未逢的旧识,没有太多惊讶,倒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褚璇玑反倒愣住了,下意识问道:“帝君,你……看出来我不是原来的战神了?”
“嗯。”柏麟放下手中的玉笔,目光转向她,“从你第一次找我的时候那日起,便隐约有察觉。”
他看向蓝色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真正的战神,自诞生起便在我身边,相伴数万年。她的性子我太清楚——纯粹、执拗,认定一件事便不会回头,却唯独缺了些自己的主张。”
“而你不同。”柏麟的视线落回褚璇玑身上,“你有主见,有思想,分得清自己的是非对错,有自己的人生准则。哪怕面对我,也不是全然顺从,听得进劝,也守得住底线,甚至……敢质疑天界的规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战神的九世轮回,我曾派人查过,无人教她这些。第十世更是一张白纸,懵懂天真。可你那天突然找我,谈及天界局势时的条理,面对禹司凤时的隐忍,以及后续不停的透露各方面的疑点,各种出谋划策都绝非那具‘白纸’能有的模样。”
褚璇玑心中微震,没想到他竟观察得如此细致。
“后来相处得越久,越觉得你像个‘天外来客’。”柏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的想法、你处理事情的逻辑,很多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比如你说的‘战神不止会打仗’,比如你对‘责任’的理解,都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通透。”
“直到不久前,我去见天道,拿到‘道衡’之时。”他指尖轻叩案面,“天道的气息掠过神魂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你的神魂与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有着一丝微妙的隔阂——那是外来者才有的痕迹。”
蓝色身影在一旁听得怔住,忽然抬头看向柏麟:“那你……为何从未说过?”
柏麟看向她,目光温和了些:“无论她是谁,至少此刻,她在做着守护三界的事。这便够了。”
褚璇玑望着柏麟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中的忐忑消散了大半。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却始终选择沉默,这份信任与包容,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人心安。
她上前一步,认真道:“既然帝君都知道了,那我便直言——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终有一天会离开。但战神的力量不能无人引导,她需要真正明白‘战神’二字的意义。”
柏麟颔首,看向蓝色身影:“你愿意学吗?”
蓝色色身影望着他,又看看褚璇玑,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养魂玉的灵光与神殿的金光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褚璇玑知道,坦白只是第一步,但有柏麟的了然与支持,接下来的路,或许会好走许多。
柏麟走到蓝色身影面前,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今日你能平和地站在这里,想来已明白自己是谁了。”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你是天界的琉璃仙,当年天界需一位战神镇守,我借了罗喉计都一丝法力点化了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蓝色身影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语气带着明显的茫然:“我……我不知道。”
“自诞生起,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可突然有人告诉我,我是罗喉计都,引着我往魔域走,让我报仇。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只知道陷入了沉睡。直到前段时间,璇玑到了天界,我才醒过来。”
她看向一旁的褚璇玑,又转回头对着柏麟:“她告诉我,我就是琉璃仙,只是用了罗喉计都的法力而已。就像现在,我的魂魄寄在养魂玉里,可我不是养魂玉。帝君,就算你把一丝元神法力给我,我能用,也成不了你啊。”
“罗喉计都的法力,我能用,璇玑也能用,它终究只是一样东西。”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却仍掩不住迷茫,“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跟璇玑是一个人,可知道了自己是谁,反而更糊涂了……好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柏麟静静听着,听完后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了然:“我懂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对你好,有很多原因。一来,你是我亲手点化的全新魂魄,心思纯粹简单;二来,你刚诞生时,对我全身心依赖,那份纯粹与信任,很难得;再者,你确实以战神之名斩妖除魔,用力量守护了苍生,也解过我的危难。”
“当然,”他坦然道,“也有罗喉计都的原因。我与他曾是朋友,你身上有他的法力印记,难免会让我想起过往。但你是你,他是他,这一点我从未混淆过。”
他看向褚璇玑:“你先跟璇玑在一处相处些时日吧,你们或许会有不少共同语言。”
褚璇玑上前一步:“帝君放心,我会慢慢告诉她的。”说罢,她话锋一转,“对了,帝君,我还有些新情况要向你禀告。”
她眨了眨眼,柏麟瞬间会意,扬声道:“司命。”
殿外传来司命的应答声,他快步走进来,抬头一见殿内情形,顿时愣住——怎么会有两个战神?
他眼中满是疑问,却识趣地没开口。褚璇玑对蓝色身影道:“你先跟司命回战神殿,我稍后就来。”
蓝色身影点了点头,司命连忙上前:“战神,咱们先回殿吧。”说着,便引着她往外走,只是转身时,仍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两眼。
待两人走远,柏麟才转向褚璇玑,语气沉了几分:“说吧,什么事?”
褚璇玑望着柏麟,语气凝重起来:“方才与战神交谈,你也应该发现了战神的不同——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落仙台,之后便陷入沉睡,直到我来到天界才苏醒。”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也就是说,当年落仙台之后的九生九世,陪着禹司凤历劫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她,不过是个被操控的傀儡。”
“若按幻境里的走向,最后一世让她为情所困,永远沉溺于情爱之中,真正的战神便再无苏醒可能。”褚璇玑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会被天帝在暗地里悄悄抹杀。”
柏麟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丝压抑的怒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他不是没想过天帝在落仙台一事上动手脚,却没料到对方竟算计得如此彻底,连抹杀战神真身的心思都有。
“ 好深的算计。”柏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咬牙声,“借情丝困住傀儡,让三界以为战神早已‘心性大变’,再暗中除掉真身……如此一来,天界便再也没有能制衡他的力量。”
他抬眼看向褚璇玑,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清明:“你说得对。若不是你意外到来,唤醒了真正的战神,恐怕这世上真要只剩一个被情爱裹挟的空壳了。”
褚璇玑点头:“天帝这步棋,既除掉了隐患,又能留下一个‘可控’的战神,一石二鸟。幸好……”
“幸好你来了。”柏麟接过她的话,语气复杂,“你这‘天外来客’,倒是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看来,是时候加快动作了。”
褚璇玑看着他眼中的决断,心中一凛——她知道,柏麟这是动了真怒。这位向来隐忍的帝君,终究还是为战神被如此算计而动了肝火。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问道。
柏麟抬眸,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锋芒:“先稳住战神,让她尽快适应现状。至于天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想让战神永远困于情爱,那我们便偏要让真正的战神站起来。用他最忌惮的力量,掀了他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