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落在少阳山山门时,正是午后。褚璇玑提着大包小包往下走,手腕上挂着给玲珑买的琉璃珠串,怀里揣着给司凤的昆仑玉小剑坠,定坤剑的剑囊里还塞着云鹤道长给的剑谱竹简和凝露丹,走起来叮叮当当作响。
刚拐过月亮门,就见玲珑坐在石阶上晃腿,手里还捏着那枚银铃,见了她眼睛一亮,“噌”地跳起来:“璇玑!你可回来了!”
“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褚璇玑把琉璃珠串往她手里一塞,又从包袱里翻出个油纸包,“昆仑墟的糖糕,比咱们山下的多放了蜜,你尝尝。”
“先别管这些,”玲珑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目光在她带来的东西上扫了一圈,又很快落回她脸上,“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特别重要。”
褚璇玑见她神色郑重,便把手里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什么事这么急?”
正说着,昊辰从回廊那头过来,见两人凑在一处,便放缓了脚步。玲珑抬头看见他,连忙道:“昊辰师兄,我们姐妹俩说点悄悄话,您先回吧?”
昊辰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微微颔首:“好,你们聊。”他又看向褚璇玑,“路上辛苦了,早些歇息。”
“嗯,谢谢师兄。”
送走昊辰,玲珑二话不说拉起褚璇玑就往院子里跑,连石桌上的糖糕和珠串都忘了拿。“哎我的东西——”褚璇玑被她拽着跑,忍不住回头看。
“回来再拿!”玲珑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得像阵风,“那事儿再不说,我怕我憋不住!”
“回来再拿?不行不行。”褚璇玑反手捞过石桌上的包袱,把琉璃珠串往手腕上一缠,又将装糖糕的油纸包塞给玲珑,“这都是我在昆仑墟一点点挑的,丢了可就没了。”
玲珑被她弄得没法,只好接过糖糕,看着她把剑谱竹简和装凝露丹的瓷瓶都塞进怀里,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往房间走。刚到门口,褚璇玑推门的手忽然顿住——禹司凤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布包,见她们进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吱呀”一声。
三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褚璇玑怀里的竹简硌得慌,她干笑两声:“司凤,你也在啊。”
玲珑也没想到他会在,刚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手里的糖糕纸都快被捏皱了。
禹司凤喉结动了动,目光在她怀里的东西上扫了一圈,轻声道:“我……过来等你。”
“正好正好。”褚璇玑像是没察觉这尴尬,几步走到桌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你看,我去昆仑墟论剑大会,给你和玲珑都带了礼物,咱们之前约好的。”她拿起那枚昆仑玉小剑坠,往禹司凤面前一递,“这个是给你的,玉质特别好,能安神。”又把琉璃珠串塞给玲珑,“你的珠串,比我上次见的还亮。”
她又指着瓷瓶:“这里面是凝露丹,云鹤道长说能润灵力,你们俩都能用。还有这个剑谱,上面有好多巧招,回头咱们一起看。”
“璇玑你先别说这些!”玲珑一把按住她递东西的手,急声道,“我要说的事比这重要多了!”
话音刚落,禹司凤忽然从布包里拿出一面青铜小镜,镜面打磨得光亮,能清晰的看出是碎片拼成的完完整镜子,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他将镜子递向褚璇玑,语气凝重:“璇玑,我也有要事跟你说。”
他看了眼玲珑,两人像是有默契:“我和玲珑先出去,你把灵力注入这面镜子,自然会明白。”
褚璇玑懵了,看看手里的玉坠,又看看那面镜子,满肚子疑惑:“什么事啊?还得用灵力看?”
“你照做就是了。”玲珑拉着禹司凤就往外走,“我们在外面等着,你快点。”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褚璇玑一人。她握着那面青铜镜,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镜子里映出她疑惑的脸,边缘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注入灵力……”她嘀咕着,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探进镜面。
就在灵力触到镜子的瞬间,镜面忽然泛起白光,原本清晰的倒影渐渐扭曲、变幻,竟像水波般漾开了层层叠叠的画面
那是一片火光冲天的战场,银甲染血的女子握着长剑,眼神空洞得吓人,剑尖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黑色的雾气……
镜中光影骤变,血色战场、琉璃碎影、十生十世的纠葛如潮水般涌来,耳边仿佛响起无数重叠呢喃
那些画面快得像飞箭,扎进脑子里又迅速抽离,不过几息功夫,镜面便恢复了平静,只映出她怔忡的脸。
褚璇玑猛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钝钝地疼。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边,抓起铜盆里的水就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总算压下了那阵眩晕。
“搞什么……”她抹了把脸,看着盆里晃动的水光,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十生十世?虐恋情深?
对她这个看惯了影视剧套路的现代人来说,不过是段冗长又狗血的“前情提要”。与其说触动,不如说更像被强行塞了段劣质特效片子脑瓜子嗡嗡的,全是被入侵的不适感。
正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棂——朱红色的木框,青绿色的窗纱,连窗外那株玉兰的花瓣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有颜色了
不是模糊的光影,不是单调的灰白,是鲜活的、分明的色彩。就像蒙在眼前的纱被猛地掀开,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褚璇玑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那面青铜镜。镜面光滑,边缘的花纹繁复精巧,看着完好无损,哪有半点碎裂的痕迹?
万荒八劫镜……她忽然想起原剧情里的设定。这镜子不是碎片分布在主角历练的那好几个地方了了吗?其中一片还被昊辰师兄收着,怎么会出现在司凤手里,还如此完整?
无数疑问瞬间冒了出来:司凤和玲珑是从哪弄到这镜子的?他们知道这镜子的来历吗?昊辰师兄那边……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玲珑急促的声音:“璇玑,好了没?你看见什么了?”
褚璇玑心头一紧,才想起那两人还在门外等着。她现在这状态,怎么跟他们解释?说自己看了场“前世回顾”,没太感动,就觉得脑子有点乱?还是说……自己突然能看见颜色了?
更麻烦的是那镜子。按刚才的画面来看,这镜子显然藏着关键剧情,可司凤和玲珑却轻描淡写地让她自己看,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把青铜镜往怀里一塞,顺手理了理衣襟,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来了来了。”
开门时,玲珑和司凤都站在廊下,一个急得踮脚,一个神色凝重,见她出来,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样?”
褚璇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这有点尴尬。前一秒还在镜中看尽十世悲欢,这一秒却要面对两个“剧情主角”的追问。
她定了定神,摸出怀里的玉坠和珠串,尽量笑得自然:“先不说这个,礼物还没给你们呢。司凤,你的剑坠;玲珑,你的珠串。”
把东西塞给他们,她转身就往院子走:“走,回屋说,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你们。”
身后,玲珑和司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却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褚璇玑走在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青铜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剧情,好像比她想的要复杂多了。
三人回到屋里,褚璇玑把剩下的凝露丹和剑谱放在桌上,指尖捏着衣角,目光在司凤和玲珑之间游移,总觉得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尴尬。尤其是面对司凤时,镜子里那十生十世的画面像根细刺,扎得她不自在,可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毕竟对方眼下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总不能平白无故摆出疏离的样子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正题上引,“司凤,这镜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玲珑抢先接过话头,手里还把玩着那串琉璃珠,眼睛亮晶晶的:“这镜子是我们历练时发现的,是我们经历了好多事情,这镜子可神了——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玲珑。”司凤轻轻打断她,目光落在褚璇玑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嗯,之前玲珑说过你没有六识,然后我们找到这个镜子碎发现里面可以帮助恢复人的六识,于是我们。”
褚璇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高士山?不周山?这情节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看向玲珑:“你们历练时……是不是还遇上别的事了?比如……什么秘境之类的?”
玲珑一拍大腿:“对啊!我们不光找到镜子,我还误打误撞进了万荒八劫镜的幻境呢!”她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兴奋,“璇玑,我跟你说,我在里面看见了你跟司凤的九生九世!真的!每一世都在一起,不管是当侠客还是做凡人,你们俩总能遇上,这缘分也太神了!”
“……”褚璇玑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脸颊发烫,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九生九世?还缘分?这姑娘怕不是被幻境洗了脑?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司凤,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热忱,像藏着团小火苗,看得她心里直发慌,忙不迭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剑谱:“咳,缘分这东西……不好说。”
司凤的目光暗了暗,却没说话。
褚璇玑捏着剑谱的手指紧了紧,心里乱糟糟的: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就出去参加个论剑大会,这俩人居然把原剧情走了个七七八八?
她瞥了眼自己的手,心里嘀咕:这六识恢复了 也没什么好的,以前看不清颜色听不清杂音,至少不用面对这些尴尬。可事到如今,纠结也没用。
“对了,”她定了定神,看向司凤,“这镜子看着是完整的?”
司凤点头:“我们嗯,经过了好多事,经过了好几个地方,每一处有这个碎片,然后拼成的这个完整的镜子。”
褚璇玑心里的疑团更重了。按原剧情,万荒八劫镜早碎成了几片,昊辰师兄手里还收着一片呢。如果师兄那片还在,这面完整的镜子又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甚至隐隐透出点阴谋的味道。但眼下对着司凤和玲珑,说这些也没用,只能先压下。
玲珑还在旁边念叨:“你说你们俩是不是天定的缘分?不然怎么会……”
“玲珑,”褚璇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我刚从昆仑墟回来,又看了那些,那些事情现在我的脑海里有点乱,我想休息一会儿嗯,你们两个反正现在也在少阳过两天我们再说好吗?
"那些画面,脑子实在有点转不动了。”褚璇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倦意,“有些事……我得慢慢捋捋。”
玲珑这才住了口,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便收了玩笑的心思,关切地问:“那你要不要先歇歇?我把糖糕热一热给你端过来?”
“不用了,”褚璇玑摇摇头,目光落在司凤身上时,还是忍不住移开,“我想一个人静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司凤捏着那枚玉坠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好,你好好休息。”
玲珑还想说什么,被司凤悄悄拉了拉衣袖,只好跟着他往外走,临走时还回头叮嘱:“有事就摇铃铛喊我们啊!”
屋里只剩褚璇玑一人时,她重新摸出那面青铜镜。指尖划过镜面边缘,才发现方才没留意的细节——镜缘靠近背面的地方,其实有道极细的裂痕,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像是被人用灵力强行粘合过。
“看的出来……”她皱起眉,指尖顺着裂痕轻轻摩挲,“是用碎片拼起来的?”
可这就更奇怪了。按她的记忆,万荒八劫镜碎成了好几片,其中一片明明白白在昊辰师兄手里。师兄那人向来谨慎,他收着的东西绝不会轻易遗失,更别说被人拿去拼凑成完整的镜子。
她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的符文隐隐发光,带着股熟悉的天界灵力波动。这绝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更别说仿制了——凡间的工匠就算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样子,也仿不出这能照见前世今生的灵力。
“仙界的东西……”褚璇玑喃喃自语,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难道是天界有人故意把碎片凑齐,送到司凤手里的,万荒八劫镜,那可是西王母的东西?寻常人可是拿不到的”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千年前战神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她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修士,谁会闲得没事翻这些旧账?难道是有人不想让她安稳度日?
她想起镜中闪过的十世纠葛,想起玲珑说的“九生九世缘分”,忽然觉得头更疼了。如果这镜子是天界送来的,那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记起前世,还是想借着这些“缘分”,把她重新卷回那些纷争里?
“阴谋……这背后肯定有阴谋。”她把镜子往桌上一放,镜面朝上,映得她脸色发白。
可再想下去,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毕竟刚从昆仑墟赶回来,又被镜中的画面冲击了一番,眼皮早就开始打架。
“算了,太累了。”她打了个哈欠,把镜子塞进抽屉锁好,“明天再去找师兄问清楚。”
不管这镜子是怎么拼起来的,只要确认昊辰师兄手里的碎片还在,总能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至于天界的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只想先睡一觉。
脱了外袍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褚璇玑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花纹——以前看是灰白的,现在却能看清是浅青色的缠枝莲。
六识恢复了,世界是亮了,可麻烦好像也跟着来了。
她叹了口气,拉过被子蒙住头:“不想了,睡觉。”
管它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天界阴谋,先睡够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