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散旧年雪2

旧情难熄，万般亏欠

雨下了整整一夜。

林晚回到出租屋时，浑身微凉，胃里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依旧泛白。

时隔三年，再见沈聿辞，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被他攥住手腕的那一刻，在听见他沙哑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沉寂三年的心，还是狠狠颤动了。

爱意从未彻底消散，只是被她硬生生压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不是放下了，是不敢想起，不敢触碰，不敢再重蹈覆辙。

十七岁到二十岁，三年青春，她把所有的温柔、热烈、赤诚，全都给了沈聿辞。

她见过他最温柔的模样，也受过他最残忍的伤害。

这份爱，太滚烫，太刻骨，也太痛彻心扉。足以耗尽她半生勇气，让她再也不敢爱人。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咖啡馆，我等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必须和你解释清楚三年前的一切。——沈聿辞】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怔怔看了很久，最终指尖一动，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解释？

不必了。

所有的解释，在三年的伤痛、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淋透骨髓的大雨面前，都苍白又可笑。

当年他选择推开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苦衷，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破镜难圆，碎梦难续。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可她没想到，沈聿辞的执念，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第二天清晨，天刚放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林晚刚打开门，就看见楼道尽头，静静伫立的男人。

沈聿辞站在晨光里，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褪去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时的温润。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在这里，等了她整整一夜。

四目相对，林晚的心骤然一紧。

“你怎么在这里？”她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抗拒。

沈聿辞缓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又疲惫，牢牢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等你。林晚，我一定要和你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林晚侧身想要关门，却被他伸手抵住门框。

男人的力道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强迫，只是固执地不肯离开。

“就十分钟。”他放低了姿态，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十分钟就好。听完我的解释，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他最后的奢望。

林晚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和执拗，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松了手。

十分钟而已。

了结最后的念想，从此山水不相逢，再无瓜葛。

咖啡馆里，阳光温柔，轻音乐缓缓流淌。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得压抑。

沈聿辞看着对面沉默寡言、眉眼淡漠的女孩，心脏一阵阵酸涩。

他还记得，从前的林晚，总是叽叽喳喳地黏着他，会和他分享琐碎的日常，会撒娇耍赖，会满眼星光地看着他。

可现在，她安静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周身裹着厚厚的壁垒，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尤其是他。

“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聿辞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郑重，缓缓道出了当年所有的真相。

三年前，沈家产业遭遇恶意做空，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对手手段狠辣，不仅要搞垮沈家，还要对付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那时的林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家世平凡，毫无自保能力。

对手放了狠话，只要他不妥协，就会对林晚下手，毁掉她的学业，毁掉她的人生，让她永无宁日。

他别无选择。

苏氏集团的帮扶，是唯一的生路。

和苏念的订婚，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他必须装作薄情寡义，必须亲手推开她，必须让她彻底对自己死心。只有这样，对手才会放过她，她才能安然无恙，远离所有的纷争危险。

那场大雨里的绝情，那句伤人的玩笑，所有的冷漠疏离，全都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扎在他自己心上的刀。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苏念。从头到尾，我爱的人，只有你。”

“我推开你，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权衡，只是因为我想护你周全。我以为等我稳住一切，就可以回来找你，弥补所有亏欠。”

“可我没想到，你会走得那么彻底，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沈聿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晚晚，我错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保护你，我不该让你独自承受三年的委屈和痛苦。原谅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咖啡馆里一片寂静。

林晚静静听着，全程面无表情，没有震惊，没有动容，眼底依旧一片平静。

良久，她轻轻抬眸，轻声开口：“沈聿辞，你觉得，这个解释，太晚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有你的苦衷无奈。我不否认，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二十岁那年，被挚爱之人当众抛弃，被所有人嘲讽自作多情。

她看着他和苏念的绯闻铺满全网，看着他们并肩出席各种场合，看着所有人都说，沈聿辞弃糟糠觅良配，前程似锦。

她无数个深夜失眠崩溃，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她以为自己爱错了人，以为三年爱恋只是一场笑话，以为自己一腔赤诚，终究一文不值。

她熬过了重度抑郁，熬过了自我拉扯，熬过了无数想要放弃生命的瞬间。

她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一点点自愈，一点点走出阴霾，一点点重建自己的人生。

如今她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放下了执念，他却轻飘飘一句苦衷，一句身不由己，就想要一笔勾销所有伤害。

凭什么？

“你护我周全的方式，是让我孤身一人，受尽委屈，独自熬过所有黑暗。”

“你以为的救赎，是我三年的万丈深渊。”

林晚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浅浅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泪：“沈聿辞，太晚了。伤害已经造成，伤疤早已结痂，再也消不掉了。”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之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沈聿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痛得几乎碎裂。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

这个躲闪的动作，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声音颤抖，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晚晚，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可以用一辈子补偿你，往后余生，我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只给你一个人。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林晚毫不犹豫，断然拒绝。

“破镜不能重圆，旧梦不能重温。沈聿辞，我爱过你，很爱很爱。可那份爱，早在三年前的大雨里，彻底死了。”

“现在的我，不爱你了。”

最后五个字，像五把淬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沈聿辞的心脏，让他瞬间血色尽褪，浑身冰冷。

不爱了。

他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着眼前冷静淡漠的女孩，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弄丢了他的小姑娘，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永远，再也找不回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