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雁离京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将积了一冬的雪映得耀眼夺目
苏凌雁骑着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乌云”,率领五百亲卫,浩浩荡荡地出了东直门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出城的那一刻,勒住马缰,停留了几息,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城西某个方向
那里是听雨轩的方向
她知道,那个病恹恹的女人一定在等她离开
而她离开之后,真正的战场,才正式开始
沈知微没有去送行
她站在听雨轩的二楼窗前,远远望着东直门方向扬起的尘土,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放下窗帘

小姐,苏将军走了
茯苓端着一碗热药走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担忧

您说,李甫那边会不会……
会

沈知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而且会比我想象的更快

她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茯苓去开门,不多时,领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穿着藏青色的圆领袍,手里捧着一只药箱,见了沈知微便躬身行礼

奴才奉太医院院判之命,前来给沈姑娘请脉
沈知微的目光在那只药箱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李甫的动作,果然够快
赏梅宴才过去三天,他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
有劳公公跑一趟

沈知微在榻上躺下,伸出左手腕,语气温婉而虚弱
我这身子,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怕是没什么好脉象可看的

那太监赔着笑,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凝神诊了片刻,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
沈知微的脉象,细弱游丝,若有若无,确实是油尽灯枯之兆
他诊了又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松开手,换上一副沉重的表情

沈姑娘这病……确实不轻

寒气入骨,伤了肺腑,须得好生调养才是
有劳公公费心了

沈知微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纸
生死有命,我也看开了

太监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场面话,便提着药箱告辞离去
他一走出听雨轩,便加快脚步,七拐八绕地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那是宰相李甫的一处私宅

如何?
李甫坐在厅中,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相爷,奴才仔细诊过了,确实是肺痨之象,脉象微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
李甫转核桃的手微微一顿

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相爷

沈姑娘的脉象,确实是久病缠身、气血两亏之兆,绝非装出来的
李甫沉吟了片刻,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退出厅堂,李甫独自坐在那里,手中的核桃转得越来越慢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沈知微在装病
一个能在满门抄斩后活下来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病秧子?
可太医院的诊断不会有假,那是他安插在太医院多年的心腹,绝不可能背叛他
难道是他多虑了?
一个将死之人,就算和苏凌雁搭上了线,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甫思忖再三,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唤来心腹

传令下去,给我盯紧听雨轩,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报给我

另外,让太医院每隔三日去给沈知微请一次脉,我要知道她还能活几天

是
李甫的监视,从这一天起,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时候,沈知微已经在病榻上,开始了她的第一步棋1
女主这波操作太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