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养成系使用说明书·彩排

舞蹈室镜子蒙了一层雾。空调坏了，排风扇转着跟没转一样，空气是热的，混着汗和地板蜡的味道。

丁程鑫站在镜子前面，膝盖上已经青了一块，但他没看。他在抠最后一个八拍的落地动作——从高处旋下来，单膝跪地，滑出去，再起。

第三次了。

第一次角度偏了，膝盖磕在地板上，他撑了一下站起来，说"再来"。

第二次滑出去的时候重心没控住，膝盖在地板接缝处蹭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没停，滑完了。

第三次，编舞老师喊了停。

"丁程鑫，先歇一下。"

"不用，再来一遍就过了。"

"你膝盖——"

"没事，角度调一下就行。"

丁程鑫重新走到起始位置，甩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铃，叮铃，站定。

镜子左边，王俊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水，没喝。他的目光一直在丁程鑫膝盖上，从第二次蹭到那一下开始就没移开过。嘴唇抿着，水瓶被他拧了一下，塑料壳咔咔响。

镜子右边，王源蹲在地上绑鞋带，绑了很久了，鞋带早就绑好了，他还在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绕完又拆，拆完又绕。眼睛看着地板，不看镜子。

靠窗那面墙底下，千玺坐在地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笔在纸上。他画的是丁程鑫的动作分解——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了笔，在膝盖落地的那个位置画了个圈，圈了三遍，铅笔印子深得纸都凹了。

门口，敖子逸靠着门框，两只手绞在一起，右手掐着左手食指第二个关节，指甲盖泛白。他看着丁程鑫第三次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冲过去，又硬生生站住了。

旁边那排把杆底下，马哥坐在地上，后背靠墙，膝盖曲着，手里转着手机。他没说话，但丁程鑫每次跪下去的时候他的脚尖都会点一下地面，像条件反射。

张真源站在马哥旁边，手里攥着一包冰袋——还没拆，攥了很久了，包装都被手汗浸软了一个角。他看着丁程鑫第二次蹭到膝盖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严浩翔坐在把杆上，两条腿晃着，表面上在跟贺峻霖说话，但眼神一直在镜子里追丁程鑫的动作。贺峻霖在他旁边站着，嘴上说着"哇好帅"，但声音比平时小，而且他手里那瓶水拿了好几分钟一口没喝。

刘耀文靠在另一面墙上，戴着耳机，但音量明显没开——因为他每次丁程鑫落地的时候眼睛都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一眼。宋亚轩坐在刘耀文脚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的，不吵不闹的，但视线一直没离开镜子里的丁程鑫。

丁程鑫第四次起跳。

旋下来，单膝跪地，滑出去——这次角度对了，膝盖擦着地板滑过，没磕接缝。他撑地起来，站定，银铃响了一声。

编舞老师拍了一下手："过了！这个可以了！"

丁程鑫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额头的汗顺着眉骨滴下来，滑到颧骨那块淤青旁边。他走过去拿毛巾，膝盖弯了一下，动作顿了半拍，然后正常走完了。

没人说话。

马哥的脚尖不点了。他站起来，走到丁程鑫旁边，伸手按了一下他肩膀。

"丁哥，你膝盖露出来了。"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卷上去的地方，那片青紫明晃晃的。他拽了拽裤脚："没事，刚才动作需要。"

马哥没接话。他转身从张真源手里把那包冰袋拿过来，拆了，隔着毛巾按在丁程鑫膝盖上。

"别动。"

丁程鑫被按着没躲。冰袋贴上来的时候膝盖肌肉跳了一下，他咬了一下嘴唇。

张真源站在旁边，手空了，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攥冰袋的弧度。

"下次磕了就说。"张真源的声音不大，"别硬撑。"

"没硬撑，就是角度没找对。"

"角度没对磕了四次。"严浩翔从把杆上跳下来，走过来，语气带着点不爽，"阿成哥，你膝盖不是铁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第四次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贺峻霖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不像平时咋呼的样子，"阿程哥……我看见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看向贺峻霖。贺峻霖低着头，手指拧着水瓶盖，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刘耀文摘了耳机，走过来，手机塞进口袋。他没说话，蹲下来看了一眼丁程鑫膝盖上的冰袋，伸手按了按边缘，让它贴得更紧。

"别乱动，丁哥。"

宋亚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丁程鑫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

"丁哥，疼不疼？"

丁程鑫低头看着他，笑了："不疼。"

宋亚轩的眼睫毛颤了一下，没再问。

丁程鑫擦着汗走过来，先到王俊凯旁边。

"凯哥，水给我一口。"

王俊凯把水瓶递给他，没松手，手指在瓶身上捏了一下。丁程鑫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滴在锁骨上。

"你拧瓶盖拧那么紧干嘛。"

"怕洒。"

"……行吧。"

丁程鑫走到王源旁边，王源还在绑鞋带。

"源哥，你鞋带绑了八遍了。"

"……第七遍。"

"都散了你还绑。"

王源抬头看他，眼眶红的，但没哭，就是红。他伸手拽了一下丁程鑫的裤脚，往下扯了扯，露出膝盖上那片青紫。

"你管这叫没事。"

"真没事，你看——"丁程鑫弯了一下膝盖，动作很慢，没皱眉，"能弯。"

王源的手攥着裤脚没松，指节发白。

丁程鑫拍了拍他脑袋："别绑了，脚腕绑紧了跳不了。"

王源松开裤脚，低头继续绑鞋带。第九遍。

丁程鑫走到千玺旁边，低头看速写本。千玺把本子合上了。

"画我了？"

"没。"

"我看见了，你画了那个跪地的角度。"

千玺没说话，把笔夹回本子里，站起来。他伸手碰了一下丁程鑫颧骨那块淤青，手指凉的，碰完就收了。

"明天换药。"

"知道了，哥哥。"

千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东西。

丁程鑫走到门口，敖子逸还靠在门框上，两只手绞着，右手食指关节上一道红印子。

"阿逸。"

敖子逸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阿大，你膝盖——"

"能弯，你看。"丁程鑫弯了一下膝盖，比刚才快，这次皱了一下眉，很快压回去了。

敖子逸的右手掐进左手虎口，掐得指甲嵌进去。

丁程鑫伸手把他右手掰开了。敖子逸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关节都是红的，指甲印一道一道的。

"你手比我还惨。"

"……不疼。"

丁程鑫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掌心四个指甲印，嵌在肉里，微微渗了一点血丝。他拇指在那四个印子上按了一下，轻的。

"下次别掐了。"

敖子逸没说话，把手抽回去了，攥在口袋里。

丁程鑫转身要走，被王俊凯叫住了。

"丁程鑫。"

丁程鑫回头。

"明天别排那个动作了。"

"不行，后面还有——"

"我说明天。"

丁程鑫看了他两秒，没争。

"……行。"

马哥走过来，把冰袋从丁程鑫膝盖上拿下来，换了面又按回去。

"丁哥，今天别排了。剩下的明天来。"

"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够你再磕两次的。"严浩翔说。

"阿成哥，听话。"贺峻霖难得正经，水瓶终于拧开了，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刘耀文把耳机塞回耳朵里，但没开音乐，手搭在丁程鑫肩上："走了，丁哥。再跳我真报警了。"

宋亚轩拉着丁程鑫的袖口，轻轻的，没使劲："丁哥，回去吧。"

丁程鑫低头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些人——马哥按着冰袋的手，张真源攥皱的包装，严浩翔不爽的脸，贺峻霖拧了又拧的瓶盖，刘耀文蹲下来按边缘，宋亚轩拽着袖口的手指。

他笑了。

"行。收工。"

王俊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手指在瓶身上松开了。

王源站起来，鞋带终于绑完了。他走到丁程鑫旁边，伸手挽住他胳膊，手指搭在银铃链子上，没碰铃。

"走吧，丁哥。回去我给你冰敷。"

"你冰敷过几个人了。"

"就你一个，够烦的了。"

千玺把速写本塞进包里，走过来，站在丁程鑫另一边。

敖子逸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最后面。

一群人走出舞蹈室，走廊里空调风迎面吹过来，凉的。丁程鑫走在中间，左边王俊凯，右边王源挽着胳膊，前面千玺，后面敖子逸，旁边马哥还在按着冰袋，张真源拎着剩下的冰袋跟在另一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青紫在走廊灯光下颜色更深了。

叮铃。银铃碰了一下王源的手指，响了一声。

王源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