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丁程鑫坐在走廊尽头那排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后背靠着墙,手机屏幕亮着又灭了,灭了又亮。他没在看,就是不想黑屏。
银铃搁在膝盖旁边的台阶上,坑朝上。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不急的,匀速的,鞋底蹭着地毯,一下一下。
丁程鑫没抬头。
脚步停在他面前那级台阶下面。
"程程。"
丁程鑫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一下。
"哥哥。"
千玺没上来。他站在下面那级台阶,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夹在指缝里。穿着黑色卫裤和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拉链开衫,拉链没拉,风从通道门缝灌进来,衣角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的颧骨上那块淤青在应急灯下颜色很深,嘴唇干裂了一小块皮,眼睛下面青的。
千玺没问怎么了。他翻开速写本,坐在丁程鑫下面那级台阶上,背对着他,开始画。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
丁程鑫偏了一下头,看见千玺的后脑勺,头发压扁了一边。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手机灭了的屏幕。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坐在台阶上,一个坐在下面那级,一个画着,一个看着黑屏。
过了很久。
千玺的笔停了。
"你膝盖。"
"嗯。"
"站起来我看看。"
"不用。"
"站起来。"
丁程鑫没动。
千玺转过身来,坐在下面那级台阶上,仰着头看他。两个人视线对上,丁程鑫先移开了。
千玺合上速写本,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丁程鑫面前那级台阶上。他蹲下来,手搭在丁程鑫膝盖上。
"裤脚卷起来。"
"哥哥——"
"卷起来。"
丁程鑫把裤脚卷上去。膝盖上一大片青紫,中间那块结了薄痂的擦伤边缘泛着红。
千玺的手指按在淤青边缘,没使劲,就碰了一下。
"化脓了。"
"没有。"
"边缘红了。"
"那是蹭的。"
千玺没跟他争。他从开衫口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棉片,撕开,按在擦伤上。
丁程鑫的腿缩了一下。
"疼就疼。"
"……凉。"
千玺按住他小腿,不让他缩,酒精棉片在擦伤上转了一圈,把边缘的脏东西擦掉。动作很轻,但酒精杀进伤口的时候丁程鑫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千玺换了一片新的,又擦了一遍。擦完他低头吹了一下,嘴唇离那块擦伤很近,气息打在皮肤上,凉的。
丁程鑫的手指松开了手机。
千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纱布,绕了两圈在膝盖上,打了个很松的结,刚好盖住擦伤。
"别碰水。"
"嗯。"
千玺坐回下面那级台阶上,翻开速写本,继续画。
丁程鑫看着他的侧脸:"你画什么呢。"
"你。"
"画我什么。"
"你坐在台阶上不说话的样子。"
"那有什么好画的。"
"好看。"
丁程鑫的耳朵尖热了一下。他低头拿起银铃,坑朝上,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叮铃。
千玺的笔没停。
"哥哥。"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
"膝盖。"
千玺的笔尖顿了一下。
"第一天。"
丁程鑫愣了:"第一天?"
"嗯。彩排第一天,你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膝盖先撑了一下再站直。正常人不会那样。"
"……你观察这么细。"
"画画的都细。"
丁程鑫没说话。他把银铃搁回膝盖旁边的台阶上,手指碰了一下坑,没响。
千玺翻了一页速写本,继续画。
"你每天几点睡。"
"……不一定。"
"平均。"
"三点多。"
"太晚了。"
"我知道。"
"改吗。"
"……尽量。"
千玺没再追问。笔尖沙沙的,在纸上匀速移动。
丁程鑫低头看着他——千玺画画的侧脸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指很稳。跟台上那个凶的人完全不像。
"哥哥。"
"嗯。"
"你台上那么凶。"
"嗯。"
"下来就——"丁程鑫没说完。
千玺的笔停了。他转过头来,看着丁程鑫。
"就什么。"
"……没什么。"
千玺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丁程鑫面前那级台阶上,蹲下来,跟他平视。
"就软了。"
丁程鑫没说话。
"对别人凶,对程程软。"千玺的声音不高,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丁程鑫的手指碰了一下银铃,叮铃。
千玺伸手拿过银铃,翻过来看了一眼坑朝上那面,又放回台阶上。
"你坑里那道划痕。"
"嗯。"
"别再磕了。"
"……好。"
千玺站起来,把速写本和笔收进开衫口袋。他低头看了一眼丁程鑫膝盖上的纱布。
"明天我换药。"
"不用,我自己——"
"我换。"
丁程鑫没再推了。
千玺往走廊那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程程。"
"嗯。"
"回去睡。"
"……再坐一会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七分钟。"
丁程鑫笑了。
千玺没回头,但肩膀松了一点。他走了,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渐远。
丁程鑫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圈纱布——结打得很松,一扯就开,像是故意的,方便明天拆。
他拿起银铃,坑朝上,攥在手心里。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