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彩排继续。

漫长的流程一遍遍循环，灯光反复开合，音乐不停往复，走位、定点、对齐、合光，枯燥的环节消磨着所有人的耐心。不少艺人熬到后半程，都渐渐松懈下来，动作敷衍，心态浮躁。

唯有陈妤茉，自始至终保持着最初的认真。

她依旧站在新人区最边缘的位置，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每一次走位都精准到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哪怕无人关注、镜头不及，也从未有过半分敷衍懈怠。

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平静淡然，仿佛外界的浮躁喧嚣，都与她毫无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内心早已被紧绷与内耗填满。

她本就是敏感细腻的性子，极易被环境影响。密闭压抑的演播厅、盛大陌生的场合、身边全然的陌生人、高压严谨的工作氛围，层层叠加，让她的神经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喉咙的干涩感愈发严重，干痒发紧，像是有细小的绒毛卡在咽喉，喝水也难以缓解。她依旧习惯性少言寡语，尽量不开口说话，默默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专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整场彩排，无人顾及角落的她。

没人留意她全程沉默拘谨，没人发现她一直强忍不适，更没人在意这个不起眼的新人是否紧张、是否疲惫。

娱乐圈本就是如此，热度、流量、名气，决定了所有人的关注度。无名无势的新人，注定只能做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中场全面休整时，所有人彻底放松下来，现场再次变得喧闹热闹。

艺人们纷纷离开舞台，或是扎堆围坐闲聊，或是结伴去茶水间拿饮品甜点，或是对着手机自拍营业、维系社交。欢声笑语、寒暄客套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演播厅。

陈妤茉实在不堪场内的沉闷压抑，独自转身，走向演播厅僻静的落地窗旁。

那里人少安静，远离喧嚣的人群，能让她紧绷许久的情绪稍稍松弛。

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璀璨闪烁，繁华耀眼，热闹盛大。可这份盛大的繁华，却半点都不属于身处名利场中心的她。

她轻轻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微微仰头，望着窗外朦胧的夜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疏离。

入圈时间太短，她始终无法适应这个圈子的规则。

人人戴着假面相处，句句皆是客套寒暄，真诚稀缺，功利遍地。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目的，所有的温柔都裹着营业的外壳。

她不擅长逢迎，学不会圆滑，做不出刻意讨好的姿态，只能靠着沉默与安分，在复杂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立足。

指尖轻轻抵在喉咙处，缓缓舒缓着翻涌的干涩不适感，整个人安静得近乎落寞。

不远处的中心休息区，张桂源被工作人员、后辈艺人团团围在中间。

作为全场资历最深、热度最高的顶流之一，他永远是人群的焦点。

有年轻艺人主动上前请教舞台技巧，态度恭敬诚恳；有同行前辈过来寒暄叙旧，交流工作；有工作人员不停上前对接流程、确认细节。

面对所有人的靠近，张桂源始终从容自若、游刃有余。

无论对方是谁、身份高低，他都一视同仁，语气温柔耐心，态度得体周到。认真解答后辈的疑问，温和回应同行的客套，耐心配合工作人员的工作，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的温柔大方、绅士周全，是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常态。

他对每一个人都礼貌温和，对每一位后辈都善意关照，从不会刻意冷落谁，也从不会特意偏爱谁。这份温柔坦荡、公平大方，是顶级艺人超高素养与良好教养的最好证明。

陈妤茉静静伫立在窗边，目光淡淡扫过那片热闹的人群，将所有场景尽收眼底。

心底最后一点点因刚才提点而生的暖意，彻底归于平静。

果然。

方才那句温柔的叮嘱、耐心的安抚，从来都不是特例。

这是他对待全世界的态度。

他的温柔从不私人专属，从不因人而异，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是面对所有人的体面与善意。

自己方才短暂的悸动与诧异，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小题大做。

圈内最顶尖的温柔，本该是普惠众人，从不会眷顾籍籍无名的角落新人。

她轻轻收回目光，敛去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重新归于平静淡然。

清冷的眉眼间没有波澜，不艳羡人群中的万丈荣光，不贪图旁人的温柔善意。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懂圈内的分寸。

顶流前辈与无名新人，本就是云泥之别，陌路之交。

今夜的短暂交集，两句寻常对话，不过是盛大盛典里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风吹过窗沿，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意，吹散了周遭的喧嚣，也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细碎的涟漪。

此刻的陈妤茉，满心敬畏，全然疏离，对他没有半分多余念想。

她尚且一无所知。

命运的伏笔，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埋下。

世人皆贪恋他万众瞩目的耀眼光芒，唯有他，偏偏记住了这片浮华喧嚣里，她独有的安静与纯粹。

此刻毫无波澜的陌路初识，来日终将酿成，无人知晓的绵长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