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仅此而已

夜幕将至，年度星光盛典的彩排仍在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

偌大的演播厅灯火通明，顶光、侧光、追光层层交织，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机位架得整齐笔直，无数工作人员来回奔走，对讲机的电流声、导演的喊话声、设备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场地衬得喧嚣又紧绷。

这是娱乐圈年度分量最重的一场盛典，汇聚了圈内大半知名艺人，从资深前辈、当红顶流，到崭露头角的新生代新人，齐聚一堂，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妤茉跟在一众新人队伍末尾，安静地站在舞台边缘。

她生得一张清冷干净的脸，眉眼清淡，下颌线条利落，不笑的时候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看着安静又不好接近。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份冷感只是她面对陌生环境的保护色，内里性子柔软又细腻，只是天生不善喧闹，不喜逢迎。

作为今年刚踏入演艺圈的纯新人，她没有背景加持，没有流量铺垫，更没有捆绑炒作的热度，在一众光鲜亮眼的艺人里，安静得像一抹不起眼的浅影。

身边同批次的新人大多心气鲜活，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官方盛典，难掩雀跃与紧张。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讨论着今晚的舞台阵容，猜测着哪位顶流会压轴登场，有人悄悄对着手机补妆整理发型，还有人借着休息的空隙，主动和身边的前辈搭话寒暄，熟练地维系圈内人脉。

唯独陈妤茉格格不入。

她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位，不凑热闹、不搭话语、不刻意刷半点存在感。双手轻轻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的舞台，认真记着导播每一句走位指令，将每一个站位、每一次定点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性格内敛敏感，天生不习惯嘈杂喧闹的名利场。身处人人争相表现、处处暗藏攀比的娱乐圈，她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安分守己，不骄不躁。哪怕镜头几乎不会扫到新人扎堆的边缘位置，她也从不会敷衍懈怠。

一遍遍走位、一次次定点、一轮轮试麦，枯燥的流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长时间的站立让她双腿微微发酸，密闭演播厅沉闷的空气，更是让她本就干涩的喉咙愈发不适。

从下午进场彩排到现在，她几乎没喝过一口水。

一来是全程紧绷不敢松懈，生怕自己稍一分神就记错流程、出现失误；二来是茶水间人来人往，各路艺人扎堆社交，她不擅长这种热闹的客套，索性一直忍着，安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干燥的异物感死死堵在喉咙里，每一次轻咽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干涩发痒。她习惯性微微抿起下唇，这是她紧张、不适时独有的小动作，细微又隐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成了本能。

彩排进行到中段，导播终于抬手示意全员短暂休息。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所有人瞬间散开，三三两两结伴去休息补水、透气闲聊，原本拥挤整齐的舞台瞬间变得松散热闹。

唯有陈妤茉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她微微垂眸，借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调整呼吸，轻轻放松紧绷了许久的肩颈，试图缓解心底翻涌的局促与身体的疲惫。周遭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绝开来，她独自陷在自己的安静世界里，清冷的侧脸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净纯粹。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润的男声，恰到好处地在身侧响起，打破了她周遭的静谧。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克制，不高不低，清晰地落进耳中。

陈妤茉心头微怔，下意识抬眸转头。

逆光之下，男人身姿挺拔而立，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规整，气质温润又清冷。是张桂源。

圈内无人不知的顶流前辈，年少成名，深耕舞台多年，唱演双栖，实力稳居顶层。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分寸得当，却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温柔从不专属，体面刻进骨髓。

他刚刚结束自己的单人彩排环节，短暂休整，无意间瞥见了始终站在最边缘、拘谨安分的陈妤茉。

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新人，或是浮躁张扬、刻意抢镜，或是圆滑世故、四处攀附，像陈妤茉这样安静乖巧、不吵不闹、默默坚守本分的新人，属实少见。

出于前辈的善意与职业修养，他随口提点一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妤茉下意识站直身体，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与恭敬，认真颔首回应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长时间未喝水的沙哑，温顺又礼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张桂源目光微顿，落在她微微干涩的唇角、紧绷的眉眼上，一眼便看穿了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紧张。

他见过太多新人故作淡定、伪装从容，眼底藏着的却是急于出圈的野心。可眼前的女孩不一样，她的紧张干净又纯粹，只是面对盛大场合的拘谨，没有半分功利算计。

他轻声询问，语气耐心又温和。

陈妤茉没有逞强，轻轻点了点头，坦诚得直白

她不擅长伪装情绪，开心、紧张、局促，都藏不住，干净得一览无余。

张桂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疏离，坦荡得体，是他对待每一位后辈最标准的善意模样。

他语气舒缓，慢慢安抚着她的局促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有力量，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心底的慌乱。

没有多余的攀谈，没有特殊的关照，只是前辈对后辈最寻常、最公平的善意提点。

说完之后，他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走来对接流程的工作人员，专心投入到工作对接之中，神情从容依旧，仿佛刚刚的短暂交谈，只是彩排间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妤茉站在原地，轻轻呼了口气，心底澄澈通透，没有滋生半分多余的情愫。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温柔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顶流前辈待人接物的周全体面。换做任何一个乖巧安分、认真踏实的新人，他都会给予同样的耐心与提点。

于他而言，自己只是无数陌生后辈里最普通的一个，短暂交集，转瞬即忘。

夕阳透过演播厅的高窗斜斜洒落，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温柔却疏离。

她压下心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重新收回目光，端正站姿，静静等待彩排继续。

此刻的她，满心只有敬畏与安分，无心动，无遐想。

两人之间，依旧是遥远又疏离的前后辈距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