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怎么管

阿明在彩虹镇住了三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大爷，你们这儿手机怎么管？"

老者剥花生的手没停："你问哪个年纪的？"

"都行，"阿明说，"就说小孩吧，你们不怕他们整天抱着手机刷，什么现实都不管了？"

老者停下来，抬头看他："那你们那儿怎么管的？"

阿明把花生壳拢了拢："规定呗。每天最多四十分钟，到点儿收走，不听话就扣。有些人家更严，周末才让碰。"

"四十分钟，"老者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你们这不是在帮倒忙吗？"

阿明愣住："什么意思？"

老者把花生米丢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碎皮："你们规定一天只能玩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在孩子眼里是什么？"

"……放风时间？"

"错。是稀缺资源。"老者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讲个理。君子曰，物以稀为贵。这道理你也懂。可你再想想，西湖醋鱼、帝王蟹、鲍鱼这些，真就那么好吃了？"

阿明想了想。他吃过一次帝王蟹，肉是鲜的，可也没觉得值那个价。

"名声在外，价格在那儿摆着，大多数人一年吃不了两回，"老者继续说，"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稀罕物'。进了饭店，一看菜单，甭管好不好吃，先点上一份，不然觉得亏。可那东西本身，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阿明好像摸到了什么，又没完全抓住。

"你们把手机时间硬性规定成每天四十分钟，就跟把鲍鱼标成天价一样，"老者拍了拍桌子，"孩子在拿到手机的那四十分钟里，心里想的是——'抓紧！就这么点时间，不能浪费。'刷视频要快，打游戏要快，看什么都带着一口气，生怕这四十分钟里漏掉了什么精彩的东西。你想想，这四十分钟，他能真正放松吗？能不急切吗？"

阿明张了张嘴。他想起邻居家的小侄子，每次拿到手机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手指划得飞快，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四十分钟一到手机被抽走，整个人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

"可这还不止，"老者往后一靠，"更要命的在后头。你想，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十几年时间，每天跟手机相处的时光都是'限量的、珍贵的、过时不候的'。这种紧迫感扎进骨头里，等上了大学——没人管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阿明慢慢放下手里的花生。

"他所有空余时间全泡在手机上，"老者的声音低下来，"因为这么多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机会玩就要抓住，不然就没了。以前是每天四十分钟的'机会'，到了大学变成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机会'，他根本刹不住。一个黑洞就这么张开了，把四年大学时光吞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花生壳在石桌上轻轻翻了个身。

"那……那怎么办？"阿明问，"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老者眯起眼睛，笑了："你猜。"

阿明想了很久。放开不管肯定不行，死规定也不行。他想起大家学园的那些课，想起孩子们蹲在钱陶匠身边捏泥巴时的专注，想起那个举"小心地滑"牌子的小男孩挺起胸脯的样子。可具体到手机，他还是想不出来。

"大爷，我真猜不着。"

老者哈哈大笑，笑够了，拍了拍阿明的肩膀："我们学经济学、学管理学，学来做什么？不是为了考个证、升个职、写几份报告。那些东西最大的用处，就藏在这种过日子的小事里头。"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花生碎屑："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你去看看文化室门口贴的那张新公告，也许能明白点儿什么。"

阿明追了一句："什么公告？"

老者已经走进屋里了，声音从门后传来："关于'手机使用自主管理课'的报名通知。主讲人——猜猜是谁？"

阿明站在暮色里，听见屋里传来老者悠哉悠哉哼小调的声音。他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自己先摇了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