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暖融融的日光铺满薄荷园的青砖地面。
园子里成片的薄荷叶挂着尚未蒸干的露珠,风轻轻掠过,清冽的草木气息缓缓漫开。乔葵妤把茶杯轻轻搁回石案,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留下来的凉意。
昨夜一夜浅眠,脑海里会闪过墙外少年的身影,但她并没有任由心绪肆意沉沦。她心里清楚,那只是一次偶然相遇,不该过分牵挂。抬手抚过头上那支素玉簪,冰凉的玉面,让她把浮动的情绪稳稳压下。
侯府的规矩她铭记于心,可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真实存在,她不逃避,却也绝不会放任自己乱了分寸。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转身走出薄荷园,穿过穿堂,准备前往主院向长辈请安。
回廊的石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两旁的花木枝叶舒展。转过穿堂的拐角,乔葵妤脚步骤然停住。
悸临悟正站在穿堂之下。
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进到侯府内院,一身墨色劲装,身形挺拔。晨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利落好看,却并没有那种压迫慑人的强势气场。隔着院墙的一面之缘,此刻人就近在眼前。
乔葵妤的心头微震,但没有慌乱后退。她只是微微敛了目光,睫毛轻颤一瞬,很快便重新抬眼,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四下没有仆从往来,偌大的穿堂,只有他们二人。
悸临悟也看见了她。
那日墙下望见的素衣少女此刻就在眼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乔葵妤身上,心底泛起淡淡的波澜,却也并不张扬外露。
安静在两人之间漫开,远处庭院传来几声飞鸟轻啼。
乔葵妤指尖轻轻攥住裙边,却没有手足无措。她语气平稳,声调不高不低,直接开口发问。
“你怎么会出现在侯府内院。”
没有羞怯躲闪,是直白的质询。
悸临悟往前踏出一小步,距离并没有刻意逼近,神态坦然,却也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他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
“我绕路进来,想再看一看薄荷园。”
这个理由听来单薄。乔葵妤淡淡望着他,并没有被这番说辞轻易打动。
“内院不是外人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一旦被下人撞见,于你于我,都会招来是非流言。我并不想卷入无端的风波。”
她说出的是规劝,可心底那一丝好感依旧还在。她分得清心动和现实,不会因为一丝好感就丢掉自己的底线。
悸临悟听得出她话里的严肃,微微垂了垂眼。他并非无所不能,潜入侯府也冒了不小风险,也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冒昧失礼。
“我明白是我唐突。只是那日一面,我确实记着这片园子,也记着你。”
“乔葵妤。”
他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少女眉梢轻轻一动,有几分意外,却没有失态。
“你从何处得知我的名字?”
“偶然听府中下人闲谈听见的。”悸临悟如实作答,没有故弄玄虚。
日光融融,薄荷的清香顺着穿堂的风飘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女的说笑,脚步声正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若是被旁人撞见独处,麻烦立刻就会找上门。
换作旁人或许会惊慌失措,乔葵妤只是神色一凛,快速扫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再转回头看向悸临悟,语气干脆利落。
“下人马上就到,你得立刻离开。往后不要再贸然闯进内院。”
她没有慌乱退缩,也没有不舍缠绵,立场分得清清楚楚。
悸临悟也听见了渐渐靠近的声响,他没有施展什么离奇脱身的本事,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那后日黄昏,还在院墙外面。我不会再闯进来,只在墙外等你,你若是愿意便来,不愿,我便不再打扰。”
他没有逼迫,只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侧身,借着花木的遮蔽快步离开,步伐急促,看得出他也在担心被巡逻仆役撞见。
片刻之间,穿堂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侍女的说笑声越来越近。
乔葵妤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口微微起伏。
那份悸动依旧存在,后日黄昏的邀约在脑海盘旋。但她没有脸颊发烫、心神大乱。她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压好自己纷乱的情绪。
她可以动心,却不会失去自我。赴约或是回绝,她自有决断。
整理好神态,她神色如常,抬步继续朝着主院走去,仿佛方才那场相逢,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插曲,藏在心底,等待自己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