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四章无声访客

罪迹沉默

照片静静钉在内网电脑屏幕中央。空荡的小木船,雨丝落在船板,那枚折角符号孤零零搁在船舱正中,画面阴冷刺骨。

内网,物理隔绝外网。

外部根本不可能传送文件进来。

林小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双手飞快敲打键盘,疯狂调取本机日志、访问记录。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外部接入记录。”他的声音发颤,“没有黑客入侵,没有U盘拷贝日志,没有任何外来设备接入过这台主机。”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像被冰块冻住。

周淼下意识扫视办公室的门、窗户、通风口,手不自觉搭在了腰间的警械带上。门窗从勘查现场回来之后就一直紧闭,走廊外面是24小时值班的巡逻辅警,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潜入重案组办公区。

“打印出来。”傅逾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紧绷。

打印机嗡嗡启动,纸张缓缓吐出来,那张雨夜小船的照片落在桌面上。

闻聿上前一步,戴上手套,捏起这张刚打印好的纸,目光扫过照片每一处像素细节。

“拍摄时间,就是我们撤离星湖现场之后。”闻聿缓缓开口,“警方全部撤走,勘查灯熄灭之后,有人回到了湖湾,摆上这个标记,拍下这张照片。”

人,回到过凶案现场。之后,这张照片,诡异地出现在封闭内网电脑上。

两种现实,拼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要么,队伍内部出了问题;

要么,是他们还没有想到的某种方式。

“所有人回想一遍。”傅逾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我们回到大楼,进入这间会议室开始,谁离开过房间,谁接触过这台主机,谁接过外来物品。”

现场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在回想回来之后全员直接进入办公室开会,中间只有人出去过两次洗手间,都是结伴而行,没有陌生人靠近。

江屹把那张照片摊在桌面上,冷静地提醒:“先不要先预设内鬼,会先把我们的思路锁死,困住自己。凶手很擅长制造心理恐慌,他的目的,就是搅乱我们。”

他见多了这类高智商犯罪,比起杀人,他们更享受击溃侦查者的心态。

故意留下无解的怪事,让警方互相猜忌、怀疑同僚,从内部瓦解。

傅逾闭上眼,几秒之后重新睁开,眼底的纷乱被强行压下去。

“先封存这台电脑,技术科整机送检。林小屿,调取本层整层走廊、电梯、消防通道近三小时全部监控,一帧一帧看,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周淼,联系看守所。提审三年前西郊埋尸案的认罪犯人,连夜,我要亲自去见。”

听到这句话,周淼眉头一拧:“傅组,现在凌晨,看守所提审手续要走流程,天快亮了。”

“等不到天亮。”傅逾打断他,“如果他是替罪羊,他的嘴里,握着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闻聿点头附和:“我和你一起去。”

他手里还捏着那一份省厅带来的旧密档,薄薄几页纸,压着数条当年被搁置的失踪人口记录。

眼下所有线索全部堵死,符号、自愿赴死的死者、内网凭空出现的照片,所有的突破口,都指向了那个在监狱里服刑的男人。

凌晨三点半。

大雨终于慢慢变小,雨丝变得细密,敲打着大楼的玻璃窗。

众人分头行动。

办公室只剩下散落的卷宗,投影仪还停留在那两枚重合的诡异符号。

打印机安静地待在角落,仿佛刚才那张惊悚的照片,只是所有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林小屿守在监控屏幕前,一帧帧拖动录像,眼睛熬得通红。

走廊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来往只有值班民警,没有外来人员闯入。

可就在他拖动到走廊拐角的死角片段。

镜头被一瞬间什么东西挡住。

仅仅零点几秒。

画面闪过一团模糊的黑影,随即恢复正常。

太快了。

快到如果不逐帧定格,直接就会被当成视频噪点、飞虫掠过镜头。

林小屿浑身汗毛竖起,鼠标死死点下暂停。

放大。

拐角阴影处,一个人的半边肩膀,一闪而逝。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轮廓。那个人,当时就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隔着一道门板。

安安静静,听着屋子里所有人的全部对话。

城郊,临州市看守所。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环城公路,路面到处是雨水积下的水洼,车灯划过,溅开成片惨白的反光。

车厢里一片死寂。

傅逾靠在车窗边,微微闭着眼,眼底浓重的青黑几乎化不开。三年前结案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那个男人平静认罪,供述埋尸地点,情绪没有大起大落,配合得过分顺从。

那时候的他,只当是凶手落网之后彻底放弃抵抗。

现在再回想,处处都是违和。

闻聿坐在副驾,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台磨损的旧平板,上面存满全国各地悬案档案。

“你在担心什么。”傅逾没有睁眼,低声开口。

“两种最坏的可能性。”闻聿声音压得很低,“第一,狱中的人,自愿顶替罪名,他在保护真凶。第二,他被人长期心理操控,当年的口供,全部是被人教出来的。”

“但还有第三种。”傅逾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他知道太多秘密。我们要见他,可未必,我们还能见到活着的他。”

车子驶入看守所的高墙之下,高高的铁丝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露出冰冷的轮廓。

办理加急提审手续,层层铁门推开,哐当,哐当。

厚重金属的回声,在空旷的过道来回震荡。

提审室狭小,白炽灯亮得刺眼,墙面斑驳。

铁栏对面,椅子空着。

看守民警脸色凝重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沉:“傅组长,闻专员……出事了。”

“凌晨两点四十,监舍里面发现异常。”

“西郊埋尸案的服刑人,在监室里,自杀了。”

傅逾浑身一僵。

闻聿猛地攥紧手里的平板。

所有线索,刚刚要触碰到真相,

唯一的突破口,就此,被彻底切断。

窗外,天边微微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但是黑暗,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