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佛爷的穷奇,吴家的狗
听雨轩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腥甜的味道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人骨头里钻。
吴老狗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把将郁梓琦拉到身后。他虽然失忆,但骨子里那种护食的本能还在。他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怀里的三寸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爪死死扣住木地板,随时准备扑上去。
“别碰。”吴老狗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这味道不对,像是……像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郁梓琦却推开了他的手,蹲下身,用刻刀挑开油纸包的一角。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里面隐约可见几片细碎的鳞片,还在微微蠕动。
“是窄娘娘的蜕皮。”郁梓琦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小鱼带回来的不是尸体,是引子。”
话音未落,听雨轩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雨裹挟着杀气灌了进来。
张启山站在门口,军装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刀。
他身后,张小鱼如影随形,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枪口稳稳地指着门外的黑暗。
“谁让你们碰的?”张启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纸包,最后落在郁梓琦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怒意,“郁梓琦,你胆子不小。”
郁梓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佛爷既然来了,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副官会把这东西带进我的店里?”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那股腥甜,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他走到郁梓琦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
“因为丁家的人已经知道了你的拓本。”张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今晚隔世楼塌了一半,401部队的人全死了。我拿命换回来的,不是这东西,是你的命。”
郁梓琦的心猛地一颤。她抬头看着张启山,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这身军装之下。
“佛爷……”她刚开口,就被张启山打断。
“别叫我佛爷。”张启山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黑色液体,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冷得像冰,“今晚之后,没有郁梓琦,只有我的棋子。”
就在这时,吴老狗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一把将郁梓琦拽到自己身后。他仰着头,直视张启山,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狠劲:“佛爷,你的棋子,我不答应。”
张启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吴老狗,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吴老狗,”张启山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失忆了,不代表你可以忘记自己是谁。你不过是九门里一条看门的狗,也配跟我谈条件?”
“我是狗。”吴老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但我是吴家的狗,不是张家的。我的狗命,我自己说了算。”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擦出火花。张小鱼默默地往前迈了半步,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吴老狗的膝盖。
“够了。”
郁梓琦突然开口。她推开吴老狗,走到张启山面前,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将他往下拉。
张启山愣住了。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尤其是被一个他视为棋子的女人。
“张启山,”郁梓琦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下棋,我陪你。但我的命,不在你的棋盘上。”
她松开手,转身看向门外漆黑的雨夜。
“既然丁家的人来了,那就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穷奇厉害,还是我的拓本厉害。”
张启山盯着她的背影,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欣赏。
“好。”他转身,对张小鱼下令,“关门。今晚,听雨轩就是坟场。”
张小鱼收起枪,默默地将卷帘门拉下。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郁梓琦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吴老狗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寸钉,喃喃自语:“这长沙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听雨轩的灯突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三寸钉的呼吸声,和张启山腰间枪套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场属于九门的夜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