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夜访客

第一章：听雨轩的夜访客

长沙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霉味，像是把这座古城百年的心事都泡在了水里。

听雨轩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昏黄的钨丝灯在风中摇曳，将郁梓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枚青铜齿轮，刻刀在金属表面划出细微的声响，那是她在这个乱世里唯一能听进去的声音。

“郁老板，打烊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郁梓琦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抬眼，看向门口那个被雨水淋透的男人。

张小鱼站在阴影里，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油纸包，雨水顺着他的军帽檐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滩暗红。

“佛爷让你别等他了。”张小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生锈的刀锋刮过冰面，“今晚隔世楼那边出了变故，401部队的人折了一半，佛爷被困在地下二层，短时间内出不来。”

郁梓琦终于放下了刻刀。她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铜屑，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这是谁的？”

“丁千岁的侄子。”张小鱼言简意赅，将油纸包随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拿你的拓本换命，佛爷说，不用换。”

郁梓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知道张启山说“不用换”是什么意思——丁家这一脉，今晚在长沙城算是彻底除名了。

“他受伤了吗？”郁梓琦问，声音有些发紧。

张小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皮外伤。”

郁梓琦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去里屋拿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犬吠。

“梓琦！梓琦你在不在！”

门被猛地推开，吴老狗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怀里死死护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他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慌失措，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像只被雨淋透的落水狗。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也出事了！”吴老狗喘着粗气，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张小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佛爷呢？”

张小鱼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吴老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佛爷没事。”郁梓琦走过去，接过吴老狗怀里的狗，顺手递给他一块干毛巾，“擦擦吧，别把病气过给三寸钉。”

吴老狗胡乱擦了擦脸，这才注意到柜台上的油纸包和上面暗红的血迹。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出事了？”

“丁家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郁梓琦淡淡地说，目光却越过吴老狗，看向门外漆黑的雨夜。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张小鱼走到门口，重新将卷帘门拉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佛爷让我转告，拓本的事暂时搁置，今晚谁也不许出这条街。郁老板，你的命现在比拓本值钱。”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瞬间被夜色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只剩下郁梓琦和吴老狗。

吴老狗盯着张小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突然转头看向郁梓琦，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梓琦，你手里那个拓本，到底藏着什么？连佛爷都要为你杀人。”

郁梓琦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风吹得狂乱摇摆的梧桐树。

“藏着一条能咬死所有人的狗。”她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怀里的三寸钉突然狂吠起来，死死盯着柜台下方。郁梓琦低头一看，只见那个油纸包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不是血。

那是从隔世楼里带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