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上海。
37号情报处的走廊幽深而冗长,每隔几米悬挂的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有人在交谈,但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话语被走廊吞没。
林栀雨微微蹙眉。
她还没有适应这里。
这种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调整了一下,脚步没有停顿,朝着走廊尽头的处长秘书室走去。
门上有挂牌,她知道就是这里。
她抬手敲了三下,没有等里面回应便推开了门。

“你好,新人报道。”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
马嘉祺。
林栀雨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抵住了掌心。
三年。
整整三年没有见面。
她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在街头,在码头,在某个秘密联络点,甚至在战场上。
她甚至设想过永远不再见面。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37号情报处的处长秘书室见到他。
马嘉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惊讶或动容的神色。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目光落在面前的登记簿上。

“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林栀雨停了一瞬。

“林栀……雨?”
最后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是一个问句。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一点她进门时就确认过了。
但马嘉祺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有听出那个名字里试探的意味。
他知道她在试探什么,他也知道她用错了时间和地点。

“我要先带你去少村大佐那里,见过他,宣过誓之后。”
马嘉祺合上登记簿,站起身,拿起桌上另一个文件夹。

“然后你去情报科主任安宥真那里报到。”
“好。”
林栀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马嘉祺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停顿,也没有看她。
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走廊里有人经过,见到马嘉祺便微微侧身点头。
“主任好。”
“主任好。”
马嘉祺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有放慢。
林栀雨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从前会在巷口、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笑着等她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那天之后,他经历了什么?丁程鑫呢?
没有时间细想。
马嘉祺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他侧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异国口音。
马嘉祺推开门,侧身让林栀雨先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日军军服,目光精明。
他的目光从林栀雨身上扫过,然后看向马嘉祺。
“新人?”

“是。”
少村大佐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马嘉祺身上,下巴朝窗户方向微微一抬。
马嘉祺会意,走过去,动作不紧不慢地将窗帘拉上。
光线暗下来。
“现在需要你宣誓。”
少村大佐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口蹩脚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听着我的话,一句句重复。”

“好。”
“我自愿加入大日本帝国,为帝国主义奉献一切。”

“我自愿加入大日本帝国,为帝国主义奉献一切。”
“帝国主义永远先于个人。”

“帝国主义永远先于个人。”
“宣誓人,少川佐司。”

“宣誓人,林栀雨。”
少村大佐满意地笑了,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向她伸出手。
林栀雨没有犹豫,抬手握了上去。
“你好,我的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试图发出那个名字的读音,“zi……shi……?”
他皱了皱眉,看向马嘉祺。

“栀雨。”
少村大佐跟着重复了一遍,这次流畅了许多。
“欢迎我的朋友,栀雨。”

“我的荣幸。”
林栀雨松开手,指尖藏进了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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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
一间阁楼里,黑色窗帘紧紧闭合,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倾斜的墙面上。
“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坚持党的纪律。
不怕困难,不怕牺牲。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六个人同时念出这段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站在他们对面的老师,脸上带着欣慰的笑,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恭喜你们。”她说,声音有些哑,“林栀雨同志,胡馨尹同志,丁程鑫同志,宋亚轩同志,刘耀文同志,严浩翔同志。”
“你们现在是一名共产党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