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回了房间,王婶跟进去安慰。
林叔站在饭桌前看了林栀雨很久,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一句话,转身回了门房。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林栀雨想不通,又灌了好几口酒。
她记得小时候阿爹教她:吃水不忘挖井人。
她也记得那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她知道阿娘不会打她,但她知道阿娘真的难受。
难受自己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变成了遗臭万年的卖国贼。
所以啊,阿娘,我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但国之大难,有国才有家。
这不是任性,是责任。
她又喝了几口,也许是几瓶,记不清了。
起身走回自己房间时,头昏沉沉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胡馨尹说的。

“我们要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是前线传来的话,后来老师教给了他们。
林栀雨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在做了,小蝴蝶。在做了。”

“就算我们看不到胜利那天,那些在新太阳底下长大的孩子们,会替我们看到的。”

“哪怕到最后,我做的这些,没有一个人知道。”
月色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
她忽然笑了,轻轻唱起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还。”

“今宵……别梦还。”
唱着唱着就哭了,她使劲扯出笑容,可眼泪还是往下掉。

“小蝴蝶,丁哥,贺儿,翔哥,文哥,小马哥……还有他。”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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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日本,东洋。
今天上课的是日本老师,不是杰克老师。
他讲着物理学,讲着讲着忽然看向台下这些留洋学生,话头一转,讲起了历史。
从古至今,一件一件地讲。
台下四个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胡馨尹压着声音。

“他在说什么。”
贺峻霖咬牙。

“在侮辱我们。”

“我有点受不了了,咱们走吧。”
林栀雨没动。

“坐下,听完。”
学分得要啊,她停了一下,又说。

“他们猖狂不了多久的。”
贺峻霖忽然把矛头转向角落里一直低头写东西的丁程鑫。

“他不该给点反应吗?”

“贺儿,你冷静点。”

“我冷静……”
“不了”两个字还没出口,贺峻霖感觉耳后一阵风,咔嚓一声,一个纸飞机从他脑袋旁边飞出去。
他们坐第三排,那纸飞机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日本老师的讲桌上。
贺峻霖直接倒吸一口气。

“我靠。”
丁程鑫抬起眼皮问贺峻霖。

“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啥?”

“Get out.”
四个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
老师转头的时候,他们赶紧拿书本挡住脸。
下课铃响了。
整个教室的人一窝蜂跑出去。
他们四个也跑,跑出教学楼老远,还能听见身后那个日本老师在喊:“是谁!谁写的!我一定要抓住他!”
樱花树下,四人停下来,喘着气又笑开了。

“还好,今天上课他遇到的是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今天是严浩翔的话——”
胡馨尹笑了。

“那就不文斗了,改武斗。”
贺峻霖笑出了声。

“笑死了。”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栀雨看着那些影子,心里想:这一天,她永远不会忘。
却没想到那是以后那些人生里,最后开心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