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李家后院的猪圈旁,一人一猪正在进行一场跨越物种的对峙。
李默手里晃荡着那瓶红星二锅头,眼神迷离而狂热。在他眼里,对面那头正在嚼着干草的母猪,不再是普通的家畜,而是一位被世俗囚禁的摇滚巨星,一位等待被唤醒的狂战士。
“翠花,我知道你不甘心。”李默拔开酒塞,辛辣的酒精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厌倦了这日复一日的吃喝拉撒,你渴望自由,渴望燃烧,渴望……醉一场!”
翠花打了个响鼻,显然对这股刺鼻的味道并不感冒,转身准备继续睡觉。
“别睡!起来嗨!”
李默一个箭步冲上前,趁着翠花转身之际,熟练地掰开它那坚硬的猪嘴,将瓶口塞了进去,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高度白酒顺着喉咙流下,翠花被呛得剧烈咳嗽,拼命甩头,但李默死死按住它的脑袋,嘴里还念念有词:“喝吧!这是男人的浪漫!这是灵魂的洗礼!喝了这瓶酒,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半瓶二锅头下肚,翠花终于挣脱了束缚。它踉跄着后退几步,四蹄在地上乱蹬,发出愤怒的哼哼声。
李默退后两步,张开双臂,满脸期待:“感受它!感受那股热流!那是你体内沉睡的野性在苏醒!”
起初,翠花只是原地转圈,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紧接着,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诡异的潮红。它摇晃着脑袋,发出一声不同于往常的、极具穿透力的嚎叫——
“嗷呜————!!!”
下一秒,它动了。
不是走向食槽,也不是走向草堆,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粉色炮弹,直接撞向了猪圈那并不牢固的木栅栏。
“咔嚓”一声,年久失修的栅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翠花冲了出去。
李默紧随其后,脸上挂着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跑吧!翠花!释放你的天性!让这片土地感受你的怒火!”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逐渐脱离了李默的控制,走向了不可名状的深渊。
醉酒后的翠花,显然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了它的敌人,或者是它的舞伴。
它首先冲进隔壁王大爷家的鸡舍。
“咯咯哒!救命啊!”
十几只老母鸡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飞上房顶,而翠花则像个醉汉一样在鸡舍里横冲直撞,见鸡就拱,见蛋就踩。它一边追咬那些尖叫的家禽,一边发出兴奋的哼唧声,仿佛在进行一场血腥的狩猎游戏。
李默站在篱笆外,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看啊!这就是捕猎者的本能!”他大声赞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它不再是那头任人宰割的家猪了,它是草原上的雄狮,它是丛林里的猎豹!”
一只倒霉的大白鹅试图伸着脖子反击,结果被翠花一蹄子踹翻在地,吓得嘎嘎乱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水塘。
翠花意犹未尽,转头又看向了正在树上睡觉的几只猫。它试图爬树,结果刚爬了一半就滑了下来,顺势压垮了王大爷精心伺候的一垄大葱。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谁家的猪疯了?!”
“哎呀妈呀!那是李家的猪!它怎么还喝酒了?!”
“快跑啊!这猪咬人!”
村民们举着手电筒,拿着扫帚、铁锹,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翠花正骑在一只不知所措的大黑狗身上,试图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跨物种互动,嘴里还吐着白色的泡沫。
李默站在混乱的风暴眼中,看着被追得满村乱跑的鸡飞狗跳,看着被拱得乱七八糟的菜地,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村民。
他没有感到羞愧,也没有感到抱歉。
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缓缓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滑落的眼镜,眼中闪烁着泪光。
“你们不懂……”他对着冲过来想要抓猪的王大爷大喊,“你们这些庸俗的人类!你们只看到了混乱,而我……我看到了艺术!”
“它在反抗!它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控诉这个压抑的世界!它是在用生命演绎一场荒诞派戏剧!”
“啪!”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拖鞋,精准地砸在了李默的脸上。
李默抹了一把脸,看着远处那头还在疯狂撒欢、已经把村口的石狮子拱得摇摇欲坠的翠花,嘴角勾起一抹痴迷的笑。
“太美了。”他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朋克。翠花,我爱你。”
就在这时,翠花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酒精带来的能量,它四蹄一软,“扑通”一声栽进了村口的水塘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不动了。
全场死寂。
李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翠……翠花?”